第367章 光阴(1/2)
沈言推开古籍店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叮铃”响了一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店里弥漫着旧纸、墨香和淡淡的樟木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浮尘在光里缓缓游动。
“随便看看。”柜台后,一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头也没抬,手里正用毛笔在宣纸上批注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沈言的目光掠过书架,大多是些常见的儒家经典,直到扫到最上层的一个暗格里,那本《道德经补卷》正安静地躺着,蓝布封面上,“补卷”二字是用金粉写的,虽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他伸手取下,书页比想象中更薄,纸页泛着均匀的黄褐色,是年代久远的样子。
“小伙子眼光不错。”老爷子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可是光绪年间的手抄本,前几年从一个没落的道观里收来的,原主说是观里代代相传的东西。”
沈言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竟是女子的笔迹,开篇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与常见版本并无二致,直到翻到中间,才见异样——寻常版本里“柔弱胜刚强”的注解处,多了几行小字:“水之柔,能穿石;风之轻,可折木。刚者易折,柔者长存,非谓不争,乃知何时争,何时默。”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细腻的感悟,不像道士的注解,反倒像某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把日子嚼碎了融进字里。沈言指尖抚过纸面,忽然想起胡八一常说的“刚柔相济”,原来古人早就在纸页上写明白了。
“这补卷……”他刚想开口询问,门外的铜铃又响了,王凯旋咋咋呼呼地冲进来:“沈爷!胡爷在对面画店淘着好东西了,让您过去瞧瞧!”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就黏在了沈言手里的书上,“嘿!这蓝布封皮看着就地道,值不少钱吧?”
“谈不上值钱,是前人的念想。”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看书不是看价,是看能不能对上眼。就像这字,写的人当时心里定是装着事,不然落不了这么实的笔。”
沈言把书放回暗格:“我先记下,等会儿再来细瞧。”他跟着王凯旋往外走,老爷子在身后补了句:“有缘自会再遇,强求不得。”
对面画店里,胡八一正举着一卷画轴和老板讨价还价,画上是幅《溪山行旅图》,笔触苍劲,远山近水都透着股沉静的气。“你看这皴法,像不像沈爷说的‘刚中带柔’?”胡八一见沈言进来,连忙指着画说,“老板说这是仿范宽的,虽不是真迹,但笔墨里的劲儿足,挂在店里正好。”
王凯旋凑过去瞅了瞅:“我瞅着跟咱胡同口那座山没啥两样,就是多了几棵树。”惹得老板哈哈大笑,说他是“真人不露相”。
最终胡八一还是把画买了下来,卷好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三人往回走时,王凯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忘了给我那小香炉砍价了!回头得再跑一趟。”
“不急。”沈言说,“那老爷子说‘有缘自会再遇’,物件也好,人也好,都是这个理。”
路过煎饼摊,王凯旋又拉着两人停下,这次加了里脊和薄脆。热气腾腾的煎饼拿在手里,沈言忽然想起古籍里那行“何时争,何时默”,咬下一口,葱花的辣、面酱的咸、薄脆的香混在一起,竟和那行字莫名对得上——寻常日子里的滋味,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得混着嚼才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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