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凰心似火（1/2）

空间挪移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脚踏实地之感传来。周遭景物已然大变，不再是荒郊野岭的肃杀与狼藉，而是熟悉的、极尽奢华与幽深的宫苑景致。奇花异草馥郁芬芳，潺潺流水穿过玉石拱桥，亭台楼阁在暮色下勾勒出静谧的剪影——此地，正是长公主赵璃凰的寝宫区域。

玄玑道人的神念分身完成挪移，身形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周身那玄奥的法则波动也减弱了不少。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烬身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有审视，有关切，有告诫，更有一丝……了然。

他并未点破李烬身上的诸多秘密，也未追问其与赵璃凰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只是如同一位寻常的师长，对着即将远行或独当一面的弟子，谆谆叮嘱。

“烬儿。”玄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此乃为师一缕神念分身，能量即将耗尽，无法久留于此。”

他微微停顿，看着李烬那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缓缓说道：“你一人在外，身负诸多因果，前路艰险，务必……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红尘仙宗，隐仙阁，永远是你的后盾，但有些路，终究需要你自己去走。”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关心，这种纯粹的、不掺杂太多利益算计的师门情谊，让李烬心中猛地一颤。自他踏入修真之路，尤其是身负《轮回魔典》、创立轮回宗以来，经历了太多的阴谋诡计、生死搏杀与利益交换，这种源自长辈的、不带条件的关怀，他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愧疚，更有一种坚定的信念。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玄玑分身，郑重无比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挚：“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定当谨言慎行，努力修行，不坠师门威名！待此间俗事了结，弟子定当尽快返回宗门，向师尊请安，聆听竹云子师叔大道！”

“好，好。”玄玑分身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笑容，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下一刻，他那本就虚幻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晶莹的、蕴含着法则碎片的流光，如同萤火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皇城渐浓的暮色之中，再无痕迹。

玄玑师尊的神念分身，彻底消散了。

场中，只剩下李烬与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璃凰。

玄玑甫一离开，赵璃凰脸上那最后一丝因伤势和强撑而显出的复杂神色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冰冷。她甚至没有看李烬一眼，只是用鼻翼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随即径直转身，裙裾曳地，率先朝着寝宫深处走去。

那背影，依旧婀娜多姿，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比她那九阴寒体全力爆发时，更让李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李烬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在先，答应之事未能做到，反而劳烦师尊分身降临才得以脱身。于情于理，他都欠赵璃凰一个交代。此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奢华而幽深的宫苑廊道之中。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远远看到长公主殿下那面无表情、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愠怒的绝美容颜，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伏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心情显然极度不佳的主子，招来无妄之灾。整个宫苑的气氛，因为赵璃凰的沉默与冷意，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李烬跟在后面，感受着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堂堂轮回宗宗主，元婴中期修士，在东南之地可谓一言九鼎，生杀予夺，何曾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刻？但偏偏，面对赵璃凰，他打又打不过，理又亏三分，只能将这口闷气生生咽下。

就这般沉默地走着，不消半个时辰，穿过了数重庭院与回廊，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座精巧殿阁，纱幔低垂，珠帘摇曳——正是赵璃凰的闺房所在。

走到闺房门外，赵璃凰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并未立刻进去，而是缓缓转过身，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终于再次落在了李烬身上。

然而，就在李烬接触到她目光的刹那，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见赵璃凰脸上那冰封般的愠怒之色，竟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消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那惯有的、颠倒众生的笑颜如花！那笑容明媚、妖娆，带着一丝狡黠与得意，与方才那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用那双含着盈盈笑意、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眸子，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着李烬，从上到下，仿佛在欣赏一件什么有趣的物事。

李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后背甚至隐隐有些发凉。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开口道：

“好了，殿下。如今李某已然遵照约定，随你回来了。不知殿下究竟有何等要事，非得李某临行前前来拜会不可？还请殿下明示。”

赵璃凰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声音酥媚入骨，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本来嘛……这件事，本宫是打算和你好好商量，听听你的想法的。”她美眸流转，瞥了李烬一眼，带着一丝嗔怪，“但是！谁让你食言在先，非但没来，反而差点让人给宰了呢？害得本宫还得拖着伤体，巴巴地赶去救你，最后更是劳动了玄玑前辈的大驾……”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所以，现在本宫改主意了！这件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李烬心中苦笑，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他神色一正，坦然道：“殿下所言极是。确是李某食言在先，失信于人。至于理由……你我都心知肚明，李某便不再多做赘述，徒惹殿下厌烦，好似我在故意找借口推脱一般。”

他挺直脊梁，目光迎向赵璃凰，带着一种男子汉的担当：“错了便是错了，李某认。所以，只要殿下的要求……不过分，不违背李某的道心与原则，李某一定尽力应下，以作补偿。”

赵璃凰见他态度诚恳，眼中笑意更浓，仿佛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她摆了摆玉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非但不过分，而且于你而言，可谓是益处多多，天大的好事呢！”

“哦？”李烬眉头微挑，心中警惕却不减反增。赵璃凰口中的“好事”，往往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或代价。“但请殿下明言，究竟是何事？”

赵璃凰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烬身前，仰起那张艳光四射的俏脸，直视着李烬的双眼，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本宫要你——做我的道侣！”

“……”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李烬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璃凰，看着她那双认真而执着的眸子，大脑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