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夫妻夜吵(2/2)
两人骂骂咧咧地又从里屋出来,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了倚在墙边、瑟瑟发抖的苏曼娘。
“他说,钱是你拿了?”脸上带伤的喽啰逼近一步,语气阴冷。
苏曼娘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狡辩”下去了,赵文远已经把她彻底卖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哭喊道:“没有!我没有拿他的钱!他血口喷人!他是因为我拦着他认儿子,故意报复我!两为大哥明鉴啊!我一个妇道人家,被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本事拿他的钱?”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额角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青紫了一片。
“他没钱,你也没钱?”另一个喽啰不耐烦地打断她,“那三爷的损失怎么算?老子们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苏曼娘心如死灰,她知道,今天不出点血,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她颤抖着手,摸索着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那是她最后的一点体己,几块碎银子和一支小小的、成色普通的银簪子。这是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说,留着给自己买砒霜的最后一点钱。
“两……两位大哥……我……我就只有这么多了……求你们……高抬贵手……”她将布包捧过头顶,声音绝望而卑微。
喽啰一把夺过布包,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但看着苏曼娘那副确实榨不出更多油水的凄惨模样,以及赵文远那边也一无所获,两人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益。脸上带伤的喽啰狠狠瞪了苏曼娘一眼,又朝里屋方向啐了一口:“妈的!一对穷鬼!晦气!”
他踹了苏曼娘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听着!这次算你们走运!但这事没完!三爷那边,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要是再敢耍花样,下次来,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放完狠话,两个喽啰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赵家,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死寂。
院门再次被摔上。
堂屋内,苏曼娘瘫在冰冷的地上,额角磕破了,渗着血,新添的踹伤让她小腹又是一阵剧痛。她看着手里空荡荡的、连最后一点指望都被夺走的布包,再看看这如同废墟般的家,和里屋那个传来压抑呜咽声的、她名义上的丈夫……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彻底将她淹没。
里屋的赵文远,在喽啰走后,才敢从地上爬起来,隔着门缝,看着堂屋里如同死狗般瘫着的苏曼娘,眼中没有半分感激或愧疚,只有更深的怨毒和厌恶。
都是这个扫把星!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此?!认儿子受阻,家宅不宁,如今连黑三的人都招上门来了!她怎么还不去死?!
而苏曼娘,感受着来自里屋那冰冷的、充满恨意的注视,心中最后一点对这段婚姻、对这个男人的微弱牵连,也彻底断裂了。
恨!只有恨!对赵文远的恨!对珍鸽的恨!对这不公世道的恨!
这“夫妻夜吵”引来的,不是解决问题的曙光,而是更深的猜忌、怨恨与绝望。夫妻二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虽近在咫尺,心却已隔了万丈深渊,如同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够安眠。旧上海这间破败的宅院里,弥漫着人性最丑陋的恶臭,以及……毁灭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