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一次团队会议(2/2)

“不需要同时。”林楠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慰问品分两批。第一批,我见机要室主任,送上礼单和‘特别’慰问信,借口需要他签收确认,拖住他。第二批,‘恰好’晚一点到,由‘贞心集团’的代表,比如蓝心洁小姐,去见值班武官。蓝小姐名气大,姿态放低些,声称是受我委托,补上给武官阁下的‘私人心意’,同样需要签收。两人被分别拖住的时间,就是我们行动的时间窗口。”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顾慎言快速思考,“时间窗口太短。而且,谁去开锁?档案室内部还有没有其他机关?如何传递出来?”

“我去。”朱怡贞咬牙道,不顾伤口疼痛挺直脊背,“我对数字和图形记忆好,看过草图,我能最快找到位置。而且我现在是‘重伤员’,没人会怀疑我能行动。我可以伪装成蓝心洁的助手、丫鬟,混在慰问队伍里。蓝心洁拖住值班武官时,我找机会溜去档案室。林楠笙,你想办法把钥匙的模子弄出来,或者……创造机会让我看到钥匙,我能记住形状,顾大叔肯定有能人快速配钥匙!”

“胡闹!”林楠笙低喝,眼神凌厉,“你的伤!而且太危险!一旦被发现……”

“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朱怡贞打断他,眼神倔强,“蓝心洁是明星,吸引注意力最好,但她没受过训练,做不了细活。顾大叔目标太大。只有我,不起眼,有理由跟着蓝心洁,而且……”她顿了顿,看向林楠笙,“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去记钥匙,去开门。我们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四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林楠笙浑身一震,看着朱怡贞苍白却坚定的脸,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慎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似是忧虑,最终化为决断。“计划可行,但细节必须完美。时间窗口最多十五分钟。钥匙模板,我来解决。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我也安排。但进入司令部后的每一步,都只能靠你们自己随机应变。”他看向朱怡贞,语气沉重,“贞贞,你想清楚了?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朱怡贞咧了咧嘴,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顾大叔,从我把药瓶放上窗台那一刻,就没想过回头路。左秋明在等着,苏北的同志在等着。咱们这群‘意难平’,总不能……真都成了‘意难平’吧?”

“意难平”三个字,让顾慎言和林楠笙都怔了一下。顾慎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嬉笑怒骂的表象,看到了深处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他缓缓点头:“好。那就……干。”

“需要一份详细的司令部内部结构图,越细越好。”林楠笙恢复冷静,开始细化,“警卫换班时间,巡逻间隙,档案室附近可能有的暗哨。还有,慰问品清单和‘特别’慰问信的内容,必须毫无破绽,能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和‘兴趣’,才能拖住人。”

“结构图和警卫规律,我来想办法,最迟明晚给你。”顾慎言道,“慰问品和信,贞贞,你和蓝心洁商量,要‘投其所好’,又能经得起查。价值不能太低,否则显得没诚意;也不能太高,惹人生疑。最好是市面上紧俏,又能和军队沾边的物资。”

“明白!西药!盘尼西林!现在黑市上都抢疯了!我们就捐这个!数量控制好,既显眼又不夸张!”朱怡贞脑子转得飞快。

“盘尼西林……确实合适。来源呢?查起来……”林楠笙皱眉。

“就说是我爹南洋的渠道弄来的,支援‘大东亚共荣’!”朱怡贞眼都不眨,“反正我‘南洋富商之女’的人设还没倒!”

顾慎言颔首:“可以。慰问信,要以76号和上海商界联合的名义,措辞要谦卑恭敬,感谢‘皇军维护治安’,祝愿‘扫荡胜利’,顺便提一句,‘聊表寸心,恳请笑纳’。林站长亲自送达,更显诚意。”

“信我来拟,用76号的公文纸和印章。”林楠笙道,“盖章时做点手脚,让日期看起来是几天前,显得我们早有此心,并非临时起意。”

“完美!”朱怡贞忍不住低呼,随即又龇牙咧嘴捂住肩膀。

“你的伤……”林楠笙看向她,眼神复杂。

“死不了!”朱怡贞咬牙,“到时候多缠点绷带,显得严重点,反而没人注意。就是动作可能不利索……”

“我会在你附近。”林楠笙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到钥匙模子,确认安全,我发信号。你只有十分钟。拿到东西,原路返回,到预定地点,有人接应。如果……”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如果出事,什么都别管,自己走。你的命,比那份名单重要。”

朱怡贞鼻子一酸,别开脸,瓮声瓮气道:“知道了,啰嗦。你的命也挺值钱,别轻易交代了。”

顾慎言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极小、看起来像纽扣的东西:“最新式的微型相机,日本货,很稀有。找到名单,尽量全部拍下来。如果来不及,记住关键部分:进攻时间、主要路线、潜伏代号。相机用完,立刻销毁。”

朱怡贞和林楠笙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顾慎言又拿出两片薄如蝉翼、肉色的东西,“人皮面具,简陋,但应急用。戴上后能稍微改变容貌轮廓,持续时间不长,大约半小时。非万不得已,不要用。”

计划在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点点完善,细化到每一分钟,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可能要说的话。风险巨大,漏洞百出,成功的希望渺茫得像狂风中的烛火。但没有人说放弃。

当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缕晨光艰难地透过肮脏的窗格挤进来时,这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简陋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各自准备吧。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里,最后核对。”顾慎言站起身,戴上帽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亮得惊人,“记住,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爷眼皮底下偷东西。一步错,满盘皆输。但这一步,必须走。”

他看向朱怡贞,又看向林楠笙,缓缓道:“保重。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安全屋里,只剩下朱怡贞和林楠笙。晨光熹微,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映照着两人苍白而坚定的脸。

“怕吗?”林楠笙忽然问,声音很轻。

朱怡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尽管那笑容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有些扭曲:“怕啊,怕死了。怕得腿都软了。但怕也得去啊,不然左秋明那小子,还有好多人,就真没指望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低声道,“林楠笙,如果我们回不来……”

“没有如果。”林楠笙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我们会回来。一起。”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极轻、极快地,用指节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走了。回去准备。明天见。”

他站起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朱怡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肩膀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心里却像有一把火在烧。

“意难平天团第一次全体大会……就这么结束了?计划有了,可这计划……真他娘的像在走钢丝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过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

“但……总算不是一个人了。有顾大叔运筹帷幄,有林楠笙并肩作战,有蓝心洁在外围策应……还有不知身在何处、却需要我们拯救的左秋明和无数同志……”

她握紧了那枚冰冷的微型相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干了!死就死!十八年后,老娘又是一条好汉!呸,是好女!”

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但天色,却更加阴沉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压抑得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