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无声（2/2）

就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和这份咫尺天涯的苦涩吧。

苏凌闭了闭眼，将汹涌而上的泪意狠狠逼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伤口也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先轻轻拔掉了手臂上的输液针头，用指尖按住微微渗血的针孔。然后，一点点掀开薄毯，试图坐起来。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床沿，稳住身体，深呼吸。

折叠椅上的杨超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搭在床沿的手动了一下。

苏凌立刻僵住，屏住呼吸。

杨超越只是换了个更不舒服的姿势，并没有醒来。

苏凌松了口气，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每多待一秒，那贪恋温暖和想要坦白的冲动就会强烈一分。

她慢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挪下床，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带来一阵虚浮感。她扶住旁边的支架，站稳。目光扫过沉睡的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那件叠放整齐的、干净备用的冲锋衣和一双鞋子上（她自己的衣物已经破损不堪）。

她悄无声息地挪过去，以最小的动静穿上外套和鞋子。尺寸稍大，但还能穿。

阿野不知何时醒了，从帐篷角落的垫子上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它没有叫，只是走到她腿边，轻轻蹭了蹭。

苏凌蹲下身，摸了摸阿野的头，指尖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这只在绝境中陪伴她、给她温暖和勇气的伙伴，此刻似乎也理解了她沉默中的决绝。

她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沉睡的五人。

杨超越别扭的睡姿，吴宣仪手边的巧克力，yamy挺直的背，孟美岐和赖美云依偎的身影……

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烫在她的心上。

她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极度苦涩、近乎破碎的弧度。没有声音，只有唇形的微动，仿佛在说：

再见。

谢谢。

还有……对不起。

然后，她站起身，掀开医疗帐篷的帘子，侧身闪了出去。

清晨的雾气依旧弥漫，但比夜晚稀薄了许多，能看见不远处其他帐篷的轮廓和守夜工作人员疲惫的身影。营地尚未完全苏醒。

她压低帽檐，尽量放轻脚步，借着帐篷和树木的阴影，朝着营地外围、雾气更浓的林间走去。阿野无声地跟在她脚边。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或者说，没人想到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虚弱不堪的人，会选择在这样的清晨独自离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头晕和虚弱感如影随形，腿上的伤口也开始抽痛。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阳光透过稀薄的雾霭，落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最终融入林间的阴影和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回来过。

医疗帐篷内，折叠椅上的杨超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手冰凉的空气。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凌……别走……”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转瞬即逝，淹没在帐篷内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中。

帐篷外，雾气缓缓流动，吞没了那个悄然离去的身影，也吞没了这个寂静清晨里，一场无声的、苦涩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