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雪线之上的回响(1/2)

海拔四千米以上的空气,稀薄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刮过喉咙的刺痛感。眼前是无穷无尽、连绵起伏的雪峰,在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穹下,反射着刺目而纯粹的白光。风在这里失去了方向,只是永不停歇地、冰冷地呼啸着,卷起雪粒,打在厚重的防风面罩和护目镜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凌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上,脚下是深及小腿的粉雪,身后是一串孤独而歪斜的脚印,延伸向下方遥远模糊的、被冰雪覆盖的松林线。向导和同行的几个徒步者在更下方休整,她选择了独自向上多走一段。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和这片亘古沉默的雪山。

极致的寒冷与寂静,像一层坚冰,将她与那个充满温暖、喧嚣、复杂情感和沉重秘密的世界彻底隔开。身体的疲惫和缺氧带来的轻微眩晕,让大脑的防御机制变得迟钝,那些被她强行压制、日夜纠缠的记忆碎片,终于挣脱了束缚,如同冲破冰层的暗流,汹涌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画面一:创造101,深夜练习室。

闷热、汗水、震耳欲聋的音乐循环。她(那时还是杨凌)发着低烧,脸颊通红,却咬着牙跟着节奏一遍遍练习那个总也跳不齐的走位。膝盖不小心磕在地板上,钻心地疼,她只是皱皱眉,爬起来继续。旁边的杨超越累瘫在地,像条咸鱼一样大口喘气,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手却还跟着比划。sunnee(杨芸晴)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更远处,赖美云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声哼着旋律给自己打气,偶尔抬头看向她们,怯生生却又坚定。空气里是青春灼热的汗水味和永不熄灭的梦想微光。那时候,累是真的累,苦是真的苦,但心是满的,被一种简单炽热的、名为“一起出道”的信念填得满满当当。

画面二:生病的病房,窗外是阴天。

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上连着点滴。吴宣仪坐在床边,仔细地削着一个苹果,试图切成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手指却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孟美岐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背影挺直,却透着沉重的无力感。yamy 在和门外低声讲电话,眉头紧锁。其他人轮流进来,带着强挤出的笑容,说着“凌儿快好起来”“等你归队”,眼底的担忧却浓得化不开。她看着她们,心里又暖又痛,像被温水包裹着,却又被水底尖锐的石头硌得生疼。她知道自己成了她们的负担。那个念头,第一次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如果没有我……”

画面三:某次活动后台,嘈杂喧闹。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或许是杨超越这个活宝。她们几个挤在一个狭小的化妆间里,等待上场。杨超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马克笔,笑嘻嘻地凑过来:“凌儿,我给你画个小老虎!保平安!” 她(杨凌)笑着躲闪:“不要!你画得好丑!” 赖美云在旁边抿嘴笑,sunnee 起哄:“画!必须画!超越我给你按着她!” 闹作一团。最后,她的脸颊上还是被杨超越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虎头虎脑的简笔画小老虎,赖美云偷偷在她手背上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sunnee 则在她额头上点了个“王”字。她们看着彼此脸上滑稽的图案,笑得前仰后合,暂时忘记了紧张和疲惫。那支廉价的马克笔,那些幼稚的涂鸦,成了记忆里最鲜活明亮的色彩之一。

画面四:决定“死亡”的那个黄昏。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残忍的金红色。苏家的代理人静静地站在床边,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她没有看具体条款,只是盯着窗外那抹即将消失的光。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姐姐们疲惫却温柔的声音,眼前晃动着那些天文数字的医疗账单。活下去的渴望和对拖累她们的恐惧,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撕裂。最终,对“解脱”(自以为的)的渴望,和对“可能活下去”的一丝渺茫希望,压倒了本能。她闭上眼,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指尖冰凉,心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那不是对生命的放弃,而是一种更残酷的、自以为是的“牺牲”。

画面五:横店,午后,那堵墙边。

熟悉的钢琴铃声猝然响起,如同惊雷。墙内,杨超越惊愕瞪大的眼睛,吴宣仪瞬间苍白的脸,赖美云捂住嘴的震惊。墙外,她(苏凌)如坠冰窟的恐慌和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隔着生死与身份的滔天巨浪。那一眼的对视,包含了多少震惊、探寻、不敢置信,以及她无法承受的、可能被认出的恐惧。她转身逃离,浅碧色的衣袂在古街转角消失,像一场仓促落幕的、荒诞的戏剧。

画面六:上海,冰冷的雨夜。

雨水滂沱,像是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与悲伤。她浑身湿透,在空旷的街道上踉跄奔跑,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身后是姐姐们撕心裂肺的呼喊,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被霓虹染成一片模糊光晕的绝望。“为什么不要我了……” 那声呐喊被风雨吞噬,只剩下一颗被彻底遗弃、冰冷破碎的心。摔倒,冰冷的触感,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幻听……那是她第一次,在“回来”后,彻底放任自己被绝望淹没。

画面七:公寓,拥挤的拥抱。

数不清的手臂,温暖的怀抱,交织的泪水,急促的心跳。她被紧紧地、密不透风地围在中间,熟悉的气息将她彻底淹没。所有的辩解、道歉、恐惧、委屈,都在那个拥抱里化为汹涌的泪水。那是第一次,她真正感觉到自己被接住了,被需要,被珍视,不是因为她是“杨凌”或“苏凌”,而仅仅因为她是她。那道横亘在心中的冰墙,在那一刻,轰然坍塌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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