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游乐场的幽灵(1/2)

三天的休息时间,韩曦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公寓太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窗外北京的冬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每个人都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前进,只有她,像一艘失去了锚的船,在时间的海洋里漫无目的地漂荡。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经纪人的消息,工作群的讨论,朋友的邀约——她一条都没有回。她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装满“韩曦”物品的空间,离开那些提醒她必须继续表演的一切。

然后她想起了游乐场。

那个和她们一起去过的游乐场。

那个她逃跑过的游乐场。

那个充满回忆也充满痛苦的游乐场。

她没有化妆,没有刻意打扮,只是随意套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人。

这个人是谁?

是韩曦?是苏凌?还是某个游荡在两个身份之间的幽灵?

她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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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在工作日的上午很安静。旋转木马空转着,播放着欢快的八音盒音乐,但座舱里空无一人。过山车的轨道在灰白的天空下划出冷硬的线条,像某种沉默的骨架。摊还没有开,空气中没有甜腻的香气,只有冬日特有的清冽。

韩曦买了一张通票,走进园区。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事实上,这里确实有很多需要她小心翼翼避开的东西——不是鬼魂,是记忆。

她走到旋转木马前,看着那些彩色的马匹随着音乐上下起伏。两年前的夏天,她们十二个人在这里玩疯了。杨超越非要坐那匹最大的粉红色马,说那是“公主专属”。她自己选了旁边一匹白色的,傅菁嘲笑她“装纯洁”。

她还记得当时的心情——那种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快乐。成团不久,未来一片光明,她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音乐还在继续,木马还在旋转。

但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韩曦没有坐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是海盗船。她记得sunnee和孟美岐在这里比赛谁更勇敢,两个人在最高点放开双手尖叫,下来后腿都软了,却还嘴硬说“一点都不吓人”。

她排了队,轮到她时,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安全压杆降下来,她握紧扶手,闭上眼睛。

船开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失重感袭来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急促的,慌乱的,像某种被困住的动物。耳边似乎有尖叫声,有笑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凌儿!睁开眼睛!”

她睁开了眼睛。

但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只有远处模糊的孩童笑声。

船摆到最高点时,她看到了整个游乐场的全景——空荡荡的,寂静的,像一座被遗弃的乐园。

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把游乐场建在墓园旁边。

因为快乐和悲伤,狂欢和寂静,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从海盗船上下来时,她的腿有些软。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稀疏的游客。有一对情侣在分享冰淇淋,男孩笨拙地抹了一点在女孩鼻尖上,女孩笑着打他。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画面,像一把把温柔的小刀,轻轻划开她心上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她继续往前走。

鬼屋前排队的人最少。她记得当年yamy在这里强装镇定,但进去后一直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出来时yamy嘴硬说“一点都不吓人”,但脸色白得像纸。

韩曦买了票,走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诡异的音效,突然弹出的道具,冰冷的空气——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手扶着墙壁,脚步很慢。

在一个拐角处,一个戴着面具的“鬼”突然跳出来,发出凄厉的叫声。

韩曦没有尖叫。

她甚至没有后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扮演者,看着面具后面那双因为她的无动于衷而显得有些困惑的眼睛。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鬼屋的尽头有一面镜子,设计成破碎的效果,照出来的人影是扭曲的、分裂的。韩曦在那面镜子前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人影很多,每一个都是她,但每一个都被扭曲成不同的形状——有的拉长,有的压扁,有的脸上布满裂痕。

像她的人生。

像她的身份。

像她的心。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冷的镜面。镜子里的无数个她也伸出手,指尖与她的指尖隔着玻璃相触。

“你是谁?”她轻声问。

镜子没有回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在黑暗的通道里低低地回荡。

走出鬼屋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儿。然后她看到不远处——摩天轮。

巨大的转轮缓缓转动,一个个彩色的轿厢像悬挂在空中的糖果。她还记得那个下午,她和赖美云坐同一个轿厢,当轿厢升到最高点时,赖美云突然说:“凌儿,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她说:“当然啊,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

轿厢继续上升,窗外的上海全景在眼前展开,美得像一场梦。

但梦总会醒。

韩曦买了票,走进一个空轿厢。门关上,轿厢开始缓缓上升。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开阔的视野。北京冬天的景色和上海不同——更苍茫,更硬朗,天空永远是那种灰白的色调,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布。

轿厢升到四分之一高度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白鹿发来的消息:「在哪呢?晚上一起吃饭?」

她回复:「在游乐场。晚上可能没胃口。」

「游乐场?一个人?」

「嗯。」

「……需要我去陪你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轿厢已经升到一半高度,能看到远处故宫的琉璃瓦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岸阳,在松柏道馆的后山,范晓莹曾经问她:“凌儿,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她说:“我希望我关心的人都能幸福。”

“那你自己呢?”

“我?”她想了想,“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很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不是作为谁的女儿,不是作为谁的徒弟,不是作为谁的队友——就是作为我自己。”

轿厢升到最高点,停住了。

这是摩天轮设计的特别之处——在最高点停留三分钟,让游客有足够的时间欣赏风景,或者……做其他事。

韩曦靠在窗边,看着脚下缩小的城市。车辆像玩具,行人像蚂蚁,整个世界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在这个高度,所有的烦恼似乎也都变小了。

但只有似乎。

因为当轿厢开始下降,当世界重新变大,那些烦恼又会重新占据她的心,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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