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破碎的回声(2/2)

窗外,上海的夜景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像她们此刻拼凑不起来的心。

另一辆车上,气氛同样窒息。

吴宣仪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张海边自拍。她放大,再放大,仔细看着照片里那张脸。没有妆容,没有伪装,甚至没有一丝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好看的意图。只有纯粹的、赤裸的、令人心碎的悲伤。

“她在哭……”吴宣仪轻声说,“你们看她的眼睛……她在哭,但是……没有眼泪流出来。”

因为雨水已经替她流了。

因为海水已经替她流了。

因为这两年来,她大概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为什么……”sunnee一拳砸在车窗上,玻璃发出闷响,“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要在那里?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求救。”傅菁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张照片,那句话……不是在告别。是在求救。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对我们喊:救救我。”

这个解读让车里的空气更加沉重。

如果是在求救,那么时间就更紧迫了。

如果她真的撑到了极限,那么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司机已经把车速提到了极限,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闯了好几个黄灯。雨夜的道路空旷了不少,但湿滑的路面让每一次转弯都惊心动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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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

韩曦还坐在那块岩石上。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密集,像天空破了一个洞,把所有的悲伤都倾倒下来。她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带走她仅存的一点体温。手指冻得发麻,嘴唇失去血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没有动。

像一尊被遗弃在海岸边的石像,沉默地对抗着风雨,对抗着寒冷,对抗着内心那股想要站起来、走进那片灰色海水的、可怕的冲动。

手机已经关机了。

在发出那条朋友圈后的几分钟里,它疯狂地震动,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提示着微信消息,未接来电,微博私信……那些她逃避了两年的名字和头像,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不敢看。

她怕看了,就会动摇。

她怕看了,就会后悔。

所以她关掉了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现在,那块小小的金属和塑料紧贴着她冰冷的大腿,像一个沉默的、滚烫的罪证。

海浪拍打着脚下的岩石,飞溅起的冰冷水花打在她的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灯塔的光束在雨幕中孤独地旋转,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寻找着什么的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松柏道馆,范晓莹对她说:“凌儿,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

想起成团夜,yamy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们一起走花路。”

想起第一次巡演,杨超越紧张得在后台吐了,她一直陪着她。

想起宿舍里深夜的谈心,想起训练后互相按摩酸痛的肌肉,想起偷偷点外卖被经纪人抓到后的集体罚站,想起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构成了她整个青春的点滴。

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的,原来从未离开。

它们只是沉睡了,等待着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时刻,被一场大雨、一片海、和一句“对不起,我还活着”,全部唤醒。

她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看到。

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是恨她?是怨她?还是……会来找她?

她不敢期待。

因为她不配。

一个用死亡欺骗了所有人,用一个精致的谎言活了两年的骗子,有什么资格期待被原谅?被接纳?被爱?

风更急了,卷着雨水抽打在她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她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温暖,但身体内部好像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回响着风声和海浪声的空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在风雨和海浪的喧嚣中,那声音很微弱,但很清晰。然后是刹车声,车门开关的砰砰声,还有——

“凌儿——!”

“苏凌——!”

“你在哪里——!”

呼喊声。

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呼喊声。

透过雨幕,透过黑暗,穿过两年的时光和无数个谎言,像利箭一样,精准地射中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束车灯的光柱刺破雨夜,在堤岸上晃动。隐约能看到奔跑的人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更加急切的呼喊。

她们来了。

真的来了。

在她发出那条消息不到一个小时后,她们跨越了大半个上海,在这样一个暴雨的夜晚,来到了这片荒凉的海边。

来找她。

韩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她无法承受的、巨大的情感冲击。她想站起来,想回应,想朝那些光、那些声音跑过去。

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坐在那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坐在铺天盖地的雨水里,看着那些光影越来越近,听着那些呼喊越来越清晰。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像一个终于被找到的、迷途太久的羔羊。

像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名叫苏凌的女孩,终于在这样一个雨夜,被爱她的人,从最深的海底,打捞了上来。

尽管她还浑身湿透,冰冷僵硬。

尽管她不知道,被打捞上来之后,该如何面对阳光,如何呼吸空气,如何继续活着。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几束晃动的车灯,那几声穿透风雨的呼喊,像黑暗深渊里垂下的绳索。

而她,终于伸出了颤抖的、冰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