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雨中的独白（2/2）

“可我会怪我自己！”韩曦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声音低弱下去，“而且……而且我怕。”

这个“怕”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我怕你们恨我。恨我骗了你们，恨我让你们白白痛苦了两年，恨我明明活着却不肯出现。我怕看到你们眼里……失望、愤怒、或者……陌生。我怕你们爱的、想念的，是那个‘死去的、完美的苏凌’，而不是现在这个……破碎的、懦弱的、用谎言活了两年的韩曦。”

“所以……”她抱住头，声音再次闷在臂弯和长发里，“所以当我第一次在商场看到你们的时候……当我在星光大赏后台和你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当我无数次在舞台上，看到台下你们的脸的时候……我只能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假装不认识。”

她的肩膀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你们不知道……每次我笑着和你们说‘老师好’，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每次我看到杨超越发微博说想我，看到yamy姐在采访里提到我，看到你们还留着我的东西……我就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告诉你们我在这里。”

“但我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风箱在抽动，“我告诉自己，苏凌已经死了。韩曦有韩曦的人生。两个世界不应该相交。我必须……必须把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愧疚……都锁起来。锁在歌里，锁在表演里，锁在那个永远不敢拨出的电话号码里。”

“直到……我再也锁不住了。”她最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直到那首《拼图》……直到今晚……直到我坐在这里，坐在一切开始也几乎结束的地方……我终于撑不下去了。”

叙述停止了。

只有风雨声，海浪声，和十一个女孩压抑的、心碎的呼吸声。

岩石上，那个身影仿佛用完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是维持着抱头的姿势，微微摇晃，像狂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她终于说完了。

说出了两年的失忆，两年的伪装，两年的挣扎，和那不敢相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真相如此沉重，如此残酷，却又如此……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yamy第一个动了。她没有再征求同意，而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缓慢地，踩过湿滑的岩石和积水，朝着那个蜷缩的身影走去。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混合着滚烫的泪水。

在她身后，其他人也动了，沉默地，跟随着。

她们走得很慢，没有奔跑，没有呼喊，像是在接近一个易碎的梦境。

直到yamy在韩曦面前站定，直到十一个人重新围拢，将她圈在中心。

yamy蹲下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然后，极其温柔地、缓慢地，拨开了韩曦脸上那些湿透的、冰冷的、将她和世界隔绝的黑发。

发丝被轻轻拂到耳后，露出了那张满是泪水和雨水、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苏凌的眼睛，终于再无遮挡地、直直地对上了yamy的眼睛。

那里面盛满了两年份的惶恐、疲惫、和自我放逐后的荒芜。

yamy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张开双臂，不是扑上去，而是一个缓慢的、坚定的、充满接纳意味的拥抱，将那个冰冷颤抖的身体，轻轻拥入怀中。

“傻凌儿。”她的声音贴着苏凌湿透的耳朵响起，哽咽着，却无比清晰，“我们怎么会恨你？我们怎么会怨你？我们每天都在祈祷奇迹……而奇迹，就是你还能呼吸，还能心跳，还能……让我们找到你。”

“欢迎回来。”她轻声说，“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欢迎回家。”

随着这句话，那道由恐惧和愧疚构筑的、最后的屏障，轰然倒塌。

苏凌僵直的身体终于彻底软化，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yamy，把脸埋进那带着体温和熟悉气息的肩膀，发出了被找到后、第一声真正解脱的、号啕的哭声。

在她周围，其他十双手臂也伸了过来，层层叠叠地抱住她。

在这个冰冷的海边雨夜，在这个一切开始和几乎结束的地方，迟到了两年的拥抱，终于将那颗漂泊太久的星星，重新拥入了她原本的星系。

所有的借过，所有的落空，所有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笨拙的、疼痛的，却必然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