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归途的温度与无声的契约(1/2)
离开那片冰冷礁石的过程,像一场缓慢而沉默的迁徙。
苏凌几乎被半抱着、半架着,双脚虚浮地踩在湿滑嶙峋的岩石上。傅菁和yamy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她,力道大而稳,仿佛在搬运一件易碎却又无比珍贵的瓷器。赖美云和孟美岐在前面探路,不断提醒着脚下的险处。杨超越、吴宣仪等人则紧紧簇拥在周围,形成一道移动的、温暖的屏障,隔绝了凛冽的海风和身后那片令人生畏的灰暗海天。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声,脚踩在碎石和海藻上细碎的声响,以及海浪永不疲倦的、逐渐远去的轰鸣。
苏凌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泞、冻得青紫的赤脚上,看着它们被姐妹们小心地引导着,避开尖锐的贝壳碎片和湿滑的苔藓。身体依旧冰冷,颤抖也无法完全止住,但那些环抱着、支撑着她的手臂,正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真实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那力量并非仅仅来自物理上的支撑,更来自一种无声的、集体的意志:不会再让你摔倒,不会再让你离开。
攀上堤坝护坡比下来时更加艰难。苏凌几乎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傅菁和yamy咬牙将她向上托举,其他人在下方或旁边保护、助推。每一次拉扯,每一次借力,都伴随着姐妹们压抑的闷哼和用力的喘息。苏凌能清晰地感觉到傅菁手臂肌肉的紧绷,能看到yamy额角迸出的青筋和滑落的汗珠。
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歉,想告诉她们不用这样勉强。但喉咙像被砂纸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破碎的气音。
“别说话,省点力气。”yamy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先上去。”
终于,她们回到了堤坝顶部平坦的路面。清晨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远处开始有零星的车流和早起的行人,向这边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两辆熟悉的商务车就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暖气开得很足,白色的热气从车门内袅袅冒出,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sunnee和徐梦洁快步跑过去,从车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厚毯子和干净柔软的拖鞋。赖美云和吴宣仪接过毯子,不由分说地将苏凌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那羊毛毯带着车载暖气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一部分刺骨的寒意。段奥娟蹲下身,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苏凌脚上的泥污和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然后为她套上那双温暖的拖鞋。
“上车。”yamy简短地命令。
苏凌被扶着坐进了第二排宽敞的位置。yamy紧跟着坐了进来,就挨在她身边。傅菁坐进了副驾,关上车门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空洞眼睛的苏凌,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回了头。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堤坝,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暖气发出低低的嗡鸣,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寒冷和喧嚣。苏凌蜷缩在毯子里,身体被热气包裹着,冻僵的四肢开始缓慢地回暖,随之而来的是一波强过一波的、针刺般的麻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像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布偶,靠在椅背上,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上海。这座她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或者不敢回来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她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和这两年来错位的人生。
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温热地淌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粗糙的羊毛毯纤维上。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伸过来,握住了她毯子下冰冷僵硬的手。是yamy。她没有说话,没有看她,只是那样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那动作带着一种超越语言的安抚力量,像在说:哭吧,没关系,我在这里。
苏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她怕一出声,就是更彻底的崩溃。
车子最终驶回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停在那栋公寓楼下。天光已经大亮,小区里有了人声和烟火气。她们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簇拥着苏凌下车、进楼、上电梯。
再一次站在那扇挂着兔子挂饰的门前,苏凌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加快。昨天凌晨,她就是从这里逃离的。而现在,她又回来了,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被“押解”回来的方式。
yamy拿出钥匙开门。门内温暖的气息和熟悉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玄关的灯亮着,照亮了干净的地板和整齐的鞋柜。
“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yamy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干练,但仔细听,尾音里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七,你去放水。宣仪,去她房间拿干净的睡衣和毛巾。其他人,该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该换衣服的换衣服。”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没有人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这就是yamy,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刻,也能迅速重整秩序,将所有人拉回安全的轨道。
赖美云陪着苏凌走向浴室。热水已经放好,蒸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赖美云帮她调好水温,把干净的睡衣和毛巾放在架子上,然后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洗暖和点,别急着出来。我们在外面等你。”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给了苏凌一个短暂独处的空间。
她脱下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湿冷沉重的睡衣,赤脚站在温暖的地砖上。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她能看见自己苍白如纸的脸色,红肿的眼睛,和身上那些在礁石上磕碰出的青紫痕迹。热水冲刷而下,带来刺痛后的舒缓,也冲走了皮肤上的盐粒、沙尘和冰冷的粘腻感。她闭着眼睛,任由水流过头发、脸颊、肩膀……流过那个星星胎记,流过手腕上被傅菁抓出的红痕,流过身上每一处象征着这两日混乱与痛苦的印记。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像一场无声的洗礼,试图洗去外表的污浊和内心的寒冷。眼泪混在热水里,无声流淌。这一次的哭泣,不再有在海边或江边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而是一种疲惫的、茫然的、带着巨大空洞的释放。
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直到冻僵的身体彻底回暖,直到热水似乎也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她换上那套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旧睡衣,柔软的棉质面料贴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鼻酸的熟悉感。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客厅里已经恢复了某种秩序。姐妹们大多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脸上的污迹和泪痕也清洗过了,只是眼睛大多还红肿着。空气中飘着红糖姜茶辛辣甜暖的香气。yamy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个小药箱,正在给赖美云手掌上的擦伤消毒上药。孟美岐的脚也简单处理过了,包上了纱布。傅菁靠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色。
听到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过来喝姜茶。”吴宣仪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褐色液体走过来,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苏凌顺从地走过去,接过杯子,在yamy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杯壁很烫,热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渗入冰冷的躯体。她小口啜饮着,辛辣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着空荡冰冷的胃,带来一阵真实的、活着的暖意。
客厅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杯碟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空调运行的嗡鸣。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弥漫开来。昨夜的崩溃、清晨的追逐、悬崖边的惊险、此刻的平静……太多激烈的情感需要沉淀,太多未说的话横亘其间。
最终,是yamy打破了沉默。她仔细地给赖美云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收起药箱,然后转向苏凌。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异常专注和锐利,像要穿透苏凌此刻脆弱的伪装,直达核心。
“凌儿,”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和稳定,“我们现在需要谈一谈。不是逼你,不是审判你,是必须谈。”
苏凌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晃动的深色液体,轻轻点了点头。
“首先,关于你的身体和状态。”yamy的语气是客观的,“你严重失温,可能有轻微冻伤,极度疲惫,情绪也处在崩溃边缘。今天,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休息。任何其他的事情,都等你好一些再说。明白吗?”
苏凌再次点头。
“其次,”yamy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姐妹,最后回到苏凌脸上,“关于你‘韩曦’的身份,以及后续所有可能的问题——公司、合约、公众、舆论……所有这些,都不需要你现在操心。我们会处理。李姐(经纪人)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简单说明了情况,让她暂时压下所有询问和安排。其他的,等我们商量出方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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