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杨父去世(2/2)

接下来的几天,忙乱而沉重。亲戚朋友陆续前来吊唁,杨母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放声痛哭,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着。杨军和杨强兄弟俩跑前跑后,商量着葬礼细节,话不多,偶尔因为一点小事(比如该通知哪位远亲、骨灰盒的材质)语气会有些冲,又很快压下去。李玉容则主要负责照顾婆婆的情绪,招呼来客,眼睛也熬红了。

小儿子杨强在守灵的空隙,蹲在楼道里抽烟,对过来找他的杨军低声说:“哥,爸那些病历、报销的单子,你都收好了吧?后面有些手续还得用。” 杨军“嗯”了一声,在烟雾缭绕中,兄弟俩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按照杨父生前的医院,火化后,骨灰要带回乡下安葬。出殡那天,天色阴沉。杨军捧着父亲的骨灰盒,杨强捧着遗像,李玉容和董霞搀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杨母,一行人坐上了返回老家的汽车。车开得慢,晃晃悠悠,像一段格外漫长的告别。

老家院子里,几个叔叔已经帮忙搭好了灵棚。古老的丧葬仪式一项项进行,唢呐声呜咽,道士的吟唱悠长而苍凉,几个小的跪的脚脖发麻。最后捧土安葬时,杨母挣脱搀扶,扑到墓穴边,抓了一把黄土,轻轻撒在骨灰盒上,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你一个人在这边……好好的啊……别惦记我们……”

黄土渐渐覆盖了一切。新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坡,来年清明才能来磊坟坡。

从那以后,每年清明和春节,全家都会雷打不动地回老家上坟。清明时,山野泛青,他们带着香烛纸钱。杨军和杨强负责清理坟头的杂草,添上新土。李玉容和董霞摆好祭品。杨母则会蹲在墓碑前,用软布仔细擦拭碑上的照片和字迹,一边擦,一边低声念叨:“老头子,清明了,给你送点钱花……家里都好,妞妞又长高了……强强他们那边也还行……你别省着,不够了就托梦给我……”

烧纸钱时,火光跳跃,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山间淡淡的雾气里。孩子们起初觉得新奇,后来也学着大人的模样,规规矩矩地磕头。杨军总是话最少的那一个,只是默默地看着坟坡。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总是比来时更安静些。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杨母常常会看着窗外,忽然说一句:“你爸这辈子,就想着儿孙好,新房住上了,却没享几天清福。” 或者是:“还是老家的空气闻着踏实。”

一次,小孙女妞妞在车上问:“奶奶,我们为什么每年都要来看爷爷啊?他都听不见了。”

杨母摸了摸孙女的头,慢慢地说:“听得见的。他心里头,一直听着呢。咱们来,他就不冷清了。” 说完,她望向窗外远处起伏的山峦,那里,有她丈夫长眠的故乡。车轮滚滚,载着一家人对逝者的念想,也载着生活继续向前的轨迹,每年两次,如同一种沉默的约定,连接着生死,也连接着这个家的过去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