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年终决战（1/2）

十月的阿斯塔纳，初雪已至。这座哈萨克斯坦的新都，在晨曦中展露出中亚草原与未来主义建筑交织的奇异面貌。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金黄未落，树根处已堆积着前夜的薄雪。而对于从全球各地汇聚于此的乒乓球运动员而言，这座城市只意味着一件事——wtt年终总决赛，赛季的终极考场，奥运积分周期前半程的最终审判。

哈萨克斯坦国家体育馆外，凌晨六点就排起了长队。来自中国、日本、韩国、欧洲的球迷们裹着厚外套，呵出白气，手中举着各自支持的球员应援牌。其中，“苏晓”和“林远”的名字出现频率最高，几乎各占半壁江山。

“这是奥运年前最后一次年终总决赛了，”一位来自北京的老球迷对同伴说，“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为奥运做最后冲刺，不会这么拼。”

同伴点头：“所以今年这站特别关键，积分权重高，直接影响到明年上半年的种子排位。”

体育馆内，中国队的赛前准备会气氛凝重。

秦志戬站在战术板前，用红色马克笔圈出几个名字：“年终总决赛，世界前十六。没有弱手，每一场都是硬仗。”

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世界排名。苏晓依然稳坐女单第一，领先第二的陈梦985分。林远位列男单第二，与第一的樊振东差距缩小到仅187分。

“苏晓，你的目标不仅是卫冕，”秦志戬看向她，“更是要巩固领先优势，为明年上半年可能的状态波动留出缓冲空间。”

苏晓点头。她穿着国家队的红色训练服，左手腕上缠着轻薄的专业防护带——这是整个赛季的标配，预防性的，手腕本身已经没有问题。

“林远，”秦志戬转向他，“你的肩伤恢复得不错，但年终总决赛强度极大。如果感觉不适，随时叫停，不要硬撑。”

林远：“明白。”

他的右肩在黑色训练服下看不出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正手发力时，那个部位依然会传来细微的、警示般的酸胀感。康复师说这是正常的神经记忆，需要至少六个月才能完全消失。

现在才四个月。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各自进行最后的赛前准备。苏晓和林远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接触。但在交错而过的瞬间，苏晓的余光瞥见林远用左手轻轻按了一下右肩后侧。

很细微的动作，但她注意到了。

女子单打首轮，苏晓的对手是日本选手早田希娜。比赛安排在第一天下午。

3-0，苏晓干净利落地取胜。她的状态好得惊人，正手进攻如手术刀般精准，防守密不透风。赛后采访，记者问及状态，她只说了四个字：“正常发挥。”

第二轮，她对阵队友王曼昱。4-2，又是一场胜利。

半决赛，对手是陈梦。这是两人本赛季第五次在重要赛事中相遇，前四次苏晓三胜一负。比赛打得天昏地暗，前六局战成3-3平。决胜局，双方从8-8打到10-10，最后苏晓凭借一个极其隐蔽的发球变化得分，12-10险胜。

“这场比赛消耗很大，”马琳在赛后对她说，“但挺过来了，决赛会轻松些。”

苏晓用毛巾擦着汗：“没有轻松的比赛。”

她是对的。决赛对手是日本选手伊藤美诚，这位以搏杀着称的选手在另一场半决赛中爆冷击败了孙颖莎。伊藤的打法充满不可预测性，正手暴冲，反手弹击，配合诡异的发球，是典型“要么打死你，要么被打死”的风格。

决赛当晚，阿斯塔纳国家体育馆座无虚席。

比赛进程出乎所有人意料——伊藤美诚从第一局就开始疯狂搏杀，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苏晓在前两局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9-11、8-11连丢两局。

第三局成为转折点。在3-5落后时，苏晓叫了暂停。她走回场边，没有看教练，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三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重新上场后，苏晓彻底改变了策略。她不再试图控制伊藤的搏杀，而是以暴制暴——你搏杀，我比你更搏杀。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打法，但苏晓执行得毫不犹豫。

11-9、11-7、11-6，苏晓连扳三局，3-2反超。

第六局，伊藤美诚背水一战，一度取得8-5的领先。但苏晓在此时展现了世界第一的底蕴——她连得六分，以11-8结束比赛。

4-2，苏晓卫冕年终总决赛女单冠军。

颁奖典礼上，当国歌奏响，苏晓仰头看着国旗，表情平静，但紧握奖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是她连续第二年获得年终总决赛冠军，也是奥运积分周期前半程的完美收官。

而在男子赛场，故事同样精彩。

林远首轮3-1战胜德国选手奥恰洛夫，第二轮4-3险胜日本选手张本智和，半决赛4-2力克队友樊振东。三场比赛，他的肩伤都没有成为障碍——或者说，他巧妙地隐藏了障碍。正手发力时，他会用更多的腰腿力量代偿，击球后微不可察的停顿，只有最专业的眼睛才能发现。

决赛，他的对手是瑞典小将莫雷加德。这位22岁的天才选手以灵动的打法和不可思议的想象力着称，是当今乒坛最大的“x因素”。

比赛打了七局。前六局，双方战成3-3平，每一局分差都在三分以内。莫雷加德的诡异球路和非常规击球让林远极不适应，多次在相持中打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神仙球”。

决胜局，比分来到5-5的关键时刻。

莫雷加德发球，一个看似普通的下旋球落在林远反手位。林远拧拉斜线，莫雷加德反手快撕直线——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落点，直奔林远的正手大角度空档。

按照常规跑位，林远已经来不及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林远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动作——他大跨步侧身，整个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右臂完全伸展，正手发力爆冲。

球如闪电般越过球网，砸在莫雷加德反手位边线上。

6-5。

那一击之后，林远的右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表情不变，继续比赛。

接下来的两分，莫雷加德明显受到了影响。他太想复制那个神奇的击球，反而出现了两次低级失误。

8-5。

赛点。

莫雷加德发球。他发了一个急长球到林远正手位，林远侧身正手抢冲斜线——

球擦网后改变轨迹，落在球台边缘，弹起后向外飞去。

9-5。

比赛结束。

林远夺得年终总决赛男单冠军。

他站在原地，右手不自觉地垂在身侧，左手握拳低吼了一声。那吼声里有一整个赛季的压抑、伤病复出的艰辛、关键时刻的赌博，全部释放。

颁奖典礼上，国歌第二次为中国人奏响。

林远站在最高领奖台，金牌在聚光灯下闪耀。他举杯时用的是左手，右手自然地放在身侧——这个细节被镜头敏锐地捕捉到。

按照wtt惯例，男女单打颁奖典礼后，所有决赛选手要一起拍摄官方合影。

苏晓和林远分别从领奖台走下来，站进选手队列。女单亚军伊藤美诚和男单亚军莫雷加德分别站在两侧，苏晓和林远自然地被安排在了中间位置。

摄影师在调整站位：“冠军靠中间一点，对，再靠近一点。”

苏晓向中间挪了半步，林远也挪了半步。两人之间原本二十公分的距离，缩短到了大约十公分。

“好，看镜头，笑——”

闪光灯亮起。

合影定格。

在官方发布的照片中，八名选手站成一排，笑容满面。苏晓和林远站在正中间，苏晓微微侧身，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握着奖杯放在身前。林远则是正面站立，左手举着奖杯，右手——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右手没有放在身侧，而是微微向后，手掌半开，指尖的方向，正好对着苏晓左手的位置。

两人之间那十公分的空隙，在照片里看起来，像是刻意保持的距离，又像是随时可以消失的距离。

而他们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就是这张合影，在发布后半小时内引爆了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