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书局残卷与文脉之托（2/2）

顾先生抱着那几页手稿，突然跪在地窖的木箱前，对着顾芸生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爷爷，孙儿错了！我这就整理残卷，补全校勘，把《粤海水利考》续完，再也不把文脉当废纸了，一定让芸香书局的书，继续载道传史！”

接下来的三个月，顾先生暂停了书局的零售业务，专心整理和修复古籍。他请来了古籍修复师，学习“金镶玉”修补法，将虫蛀的书页一点点补齐；他泡在市档案馆，对照清代的奏折和方志，寻找《粤海水利考》卷三的线索，常常看到深夜，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他还在书局的角落设了张长桌，摆上残卷和修复工具，邀请市民参与修补，有个学水利的大学生看到《粤海水利考》手稿，激动地说：“这对研究珠江三角洲防洪太重要了，我愿意帮忙校勘！”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书局，有时帮着抚平卷曲的书页，有时坐在修复角，看着顾先生和志愿者们专注地工作。平衡之力顺着修补的浆糊渗入纸张，他能感觉到古籍的能量在慢慢恢复，虫蛀的书页被修补后，纸页平整，字迹清晰，书眉上的“未完”二字渐渐淡去，像是从未出现过。有一次，顾先生在墙缝里找到一卷《粤海水利考》的残页，正好是卷三缺失的开头部分，修复师说：“是芸生先生在帮你呢，他知道你在续他的心血。”

三个月后，芸香书局举办了“地方残卷修复展”，展出的不仅有修补好的古籍，还有顾先生补全的《粤海水利考》卷三手稿。当那部完整的手稿放在展柜里，顾芸生的“未完待续”旁添上了顾先生的“今已补全”时，地窖里的铁皮盒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锁扣自己合上了。来看展的学者们围着手稿，激动地说：“是这个内容！芸生先生的心血没白费！顾先生，你没丢你爷爷的脸！”

有个出版社想高价出版《粤海水利考》，提出修改部分内容迎合市场，顾先生却摇了摇头：“校勘要的就是真实，不能为了卖钱改原文。我爷爷说了，文脉断不得，真话也说不得假，这规矩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书局时，夕阳正透过书局的雕花木窗，在修复角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散落的书页。他回头望了一眼，顾先生正和志愿者们整理新找到的残卷，动作和顾芸生的照片重叠在一起，专注而虔诚。

他知道，顾芸生的执念已经解开，他的文脉之托没有随着火焰消散，而是化作了古籍的魂，融入了每一页修补的纸页里，融入了顾先生的校勘笔记里，继续守护着这份跨越战火的文化传承，守护着残卷里的文脉之根。

回到陈记凉茶铺，顾先生特意送来一本影印的《粤海水利考》：“陈先生，这是补全后的版本，您留着，也算替我爷爷，谢谢您好心让文脉续上了。”

陈晓明翻开书页，墨香里带着纸张的温润。远处的老城区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芸香书局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文脉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校勘学者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残缺的纸页上，拼接着最珍贵的文脉，让每一个字符，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历史温度。

而那些藏在残卷里的执念，那些写在校勘笔记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霜降的清露，涤荡文化的尘埃，让“文脉不可断”的誓言，永远刻在粤海的书页里，刻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