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陶窑陶火与匠心之誓(2/2)

老陶捧着那几块陶范,突然跪在陶轮前,对着陶守拙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爷爷,孙儿错了!我这就关了商店,拆了气窑,重新用柴窑烧陶,把您的手艺传下去,再也不偷工减料了,一定让薪火陶窑的陶火,重新旺起来!”

接下来的半年,老陶遣散了商店的伙计,将机器制品全部清走,有商人劝他“别跟钱过不去”,他只说:“我爷爷用命烧出来的窑,烧的是手艺不是钱,这陶土沾了铜臭味,就捏不出好东西了。”他带着儿子去山里挖陶土,亲手揉泥、拉坯,手掌磨出了血泡,就用布缠上继续干;他按《制陶要诀》的方法调配青釉,光是调试釉料的配比,就失败了十五次,釉色不对就倒掉重来;柴窑重新燃起火焰,他守在窑边七天七夜,每两小时添一次柴,控制窑温,眼睛熬得布满血丝,却始终不敢合眼,老匠人说:“守拙公当年就是这么守窑的,柴窑认人,你对它上心,它才给你好东西。”

陈晓明几乎每月都来陶窑,有时帮着劈柴,有时坐在窑边,看老陶专注地拉坯。平衡之力顺着陶土的纹理渗入,他能感觉到陶窑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开裂的陶器被新烧的青釉瓷取代后,釉色莹润,胎质坚密,陶轮夜里不再自转,只有柴窑里的火光跳动着,映着老陶的身影,像一幅流动的画。有一次,老陶在烧制一批刻有岭南风光的陶盘时,总掌握不好窑变的效果,突然一阵风吹过,窑门的缝隙里飘进几片松针,落在窑火中,陶盘上竟烧出了松针状的青釉花纹,老匠人激动地说:“是守拙公在帮你呢,这窑变,是他老人家的意思!”

半年后,薪火陶窑的“薪火陶艺展”开展了,展出的青釉瓷色泽翠润,云纹流畅,其中一组“山河无恙”陶瓶,再现了当年陶守拙的风格,引得参观者连连惊叹。当老陶揭开新窑的窑门,捧出一批完整的“还我河山”复刻陶板时,台下的老陶工们都红了眼眶,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像!太像守拙当年的手艺了!老陶,你没丢你爷爷的脸!”

重新焕发生机的陶窑,坚持用柴窑烧制传统陶器,拒绝了所有批量生产的订单。有个工艺品公司想高薪聘请老陶做技术指导,让他把“云纹青釉”改成工业配方,老陶却摇了摇头:“陶艺的魂在手工里,机器做不出来。我爷爷说了,宁肯少烧几件,不能坏了手艺的根,这规矩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陶窑时,大暑的夕阳将陶窑染成金红色,窑火的青烟在天空中飘散,像一条连接古今的纽带。他回头望了一眼,老陶正带着徒弟们揉制新的陶土,陶范被他小心地收在窑边的木盒里,火光映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执着,他的身影和陶守拙的画像重叠在一起,坚毅而沉稳。

他知道,陶守拙的执念已经解开,他的匠心没有随着窑火熄灭,而是化作了陶窑的魂,融入了每一件陶器里,融入了老陶的指尖上,继续守护着这份跨越战火的技艺传承,守护着陶窑里的匠心之誓。

回到陈记凉茶铺,老陶特意送来一个小盏,青釉如翠,盏底刻着“薪火”二字:“陈先生,这盏是用新窑第一窑火烧的,您泡茶用,保温还聚香。也算我谢您的,让我记起了爷爷的话,陶匠的手,沾的是陶泥,捏的是祖宗的念想,烧的是不灭的匠心。”

陈晓明用这盏泡了一壶凉茶,青釉盏里的茶汤清冽,带着淡淡的陶土香。远处的石湾镇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薪火陶窑的火光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技艺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陶匠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泥土与火焰的交融中,淬炼出最动人的作品,让每一件陶器,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匠心。

而那些藏在陶火里的执念,那些写在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大暑的窑火,烧透每一寸陶土,让“守拙得巧”的誓言,永远回荡在薪火陶窑的烟火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