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书院书声与守道之约(2/2)

山长捧着那支竹制教鞭,突然跪在明伦堂的讲桌前,对着文守道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祖父,孙儿错了!我这就拆了拍照布景,扔了假古籍,重新整理经卷,把您的讲录找出来研读,再也不搞这些低俗的勾当,一定让越华书院的书声,重新传出正道来!”

接下来的半年,山长遣散了拍照基地的工作人员,拆除了花哨的装饰和道具,有投资人骂他“自毁前程”,他却指着明伦堂的匾额说:“我祖父当年为了‘道’字,连命都能舍,我这点损失算什么?”他把藏在仓库的真古籍一一取出,用软毛刷清理灰尘,请古籍修复师修补残破的经卷,光是修复那套《十三经注疏》,就花了整整三个月,手指被纸张割出无数小口,却从未懈怠;他每天清晨在书院诵读经典,傍晚研究《越华书院讲录》,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登门请教老学者,笔记记了厚厚的五本,老学者说:“守道公当年就是这么做学问的,道在经中,更在心里,你对学问虔诚,道自然会显给你看。”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书院,有时帮着整理古籍,有时坐在明伦堂的听众席上,听山长讲授经义。平衡之力顺着书页的脉络渗入,他能感觉到书院的能量在慢慢恢复,散落的古籍被整理后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仿制品被替换成真迹,夜里的读书声变成了清晰的讲学声,像是文守道在跟着一起讲授。有一次,山长在讲解《论语》“士不可以不弘毅”一句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突然一阵风吹过,讲桌的抽屉自动打开,露出文守道当年的批注:“弘毅者,不仅有远大之志,更有不屈之气,于国难当头时,当舍身取义。”他依着批注讲解,台下的听众无不动容,老学者激动地说:“是守道公在帮你呢,这道义,他没舍得带走!”

半年后,越华书院的“守道讲堂”正式开讲,第一堂课讲的是《春秋》中的家国大义,前来听课的人挤满了明伦堂,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稚气未脱的学生。当山长讲述文守道护书育人的故事时,台下有位九十岁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我就是当年被守道先生藏在暗格的学生,他说‘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救国’,今天看到书院重开,他在天有灵,该笑了!”

重新焕发生机的书院,坚持“免费开放,传道育人”的宗旨,拒绝了所有商业合作的邀约。有个培训机构想高价租用书院场地,开设“国学速成班”,山长却摇了摇头:“书院是传道的地方,不是赚钱的工具。祖父说了,宁肯清贫度日,不能让道染上铜臭,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书院时,大雪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书院的青瓦上,积雪反射出温暖的光泽,明伦堂里传出整齐的读书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长正站在讲桌前,手持那支竹制教鞭,向学生们讲解经义,木盒里的《越华书院讲录》被他放在讲桌最显眼的位置,他的身影和文守道的画像重叠在一起,庄重而坚定。

他知道,文守道的执念已经解开,他的道义没有随着风雪消散,而是化作了书院的魂,融入了每一本经卷里,融入了山长的讲授中,继续守护着这份跨越战火的教化传承,守护着书院里的守道之约。

回到陈记凉茶铺,山长特意送来一本线装的《论语》,是他亲手修复并批注的,扉页上用小楷写着“守道”二字:“陈先生,这书您留着,也算替我祖父谢您的,让我记起了他的话,书院的讲堂不大,却能装下天下的道义,授业的口要清,守道的心要更诚。”

陈晓明将《论语》放在案头,泛黄的纸页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能听到当年文守道授课时的谆谆教诲。远处的越秀山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越华书院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道义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夫子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经卷与人心的教化中,传递着最珍贵的道义,让每一句经义,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力量。

而那些藏在书声里的执念,那些写在讲录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雪后的阳光,照亮书院的每一个角落,让“道不可废”的誓言,永远回荡在越华书院的读书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