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陶窑陶魂与守土之盟(2/2)

陶伯捧着那把竹制修坯刀,突然跪在龙窑前,对着陶守土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爷爷,孙儿错了!我这就拆了体验店的设施,填了烧烤区的坑,把卖出去的机器陶全换回来,按您的要诀制陶,每天守着龙窑烧窑,再也不赚黑心钱了,一定让窑火陶坊的陶土,重新透出本真来!”

接下来的半年,陶伯遣散了体验店的员工,拆除了花哨的机器设备和烧烤架,有批发商骂他“自断财路”,他却指着龙窑的烟筒说:“我爷爷当年为了‘土’字,连命都能舍,我这点损失算什么?”他带着陶工将机器陶坯一一砸碎,把老陶窑重新清理修缮,光是为了找到适合做“石湾公仔”的高岭土,就跑了五趟韶关,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陶轮前拉坯,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用布带吊着继续,老窑工说:“守土先生当年就是这么制陶的,陶坯的厚薄差一分,他宁肯揉碎重拉,绝不将就,这才是陶人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陶坊,有时帮着和泥,有时坐在龙窑旁,看陶伯专注地添柴烧窑。平衡之力顺着陶土的纹理渗入,他能感觉到陶坊的能量在慢慢恢复,碎裂的陶器被新制的手工陶取代后,胎体坚实,釉色温润,夜里的拉坯声变成了清晰的制陶声,像是陶守土在跟着一起捏塑。有一次,陶伯在调配“钧红釉”时,总掌握不好铜料的比例,突然一阵风吹过,泥料房的木箱自己打开,露出陶守土的配釉笔记,上面写着“铜料三钱配石英五钱,加草木灰二两,入窑后须柴烧三日,窑温控制在一千三百度,方得霁红如血”,他依着笔记调配,新出窑的釉色果然鲜红透亮,老窑工激动地说:“是守土先生在帮你呢,这手艺,他没舍得带走!”

半年后,窑火陶坊的“窑火陶魂展”开展了,展出的陶器和工具吸引了无数人,有位研究陶艺的教授抚摸着那尊修复的“忠义关公”陶塑,感叹道:“塑形精准,釉色莹润,和守土当年的风格一模一样!陶伯,你没丢你爷爷的脸!”新制的“石湾公仔”上市后,因工艺精湛、独具匠心,很快就成了粤海的文化名片,有人劝陶伯“扩大生产多赚钱”,他只说:“爷爷说了,好陶是窑火焐出来的,急不得,龙窑一次只能烧五十件,多了就失了灵气。”

重新焕发生机的陶坊,坚持“手工制陶,守土传艺”的宗旨,陶轮旁挂着“禁用机器”的木牌,陶伯每天都会亲自检查每一批陶坯的质量。有个房地产商想高价收购陶坊的地皮,承诺“给你盖栋别墅当补偿”,陶伯却摇了摇头:“陶坊的土是用来制陶的,不是用来盖楼的。爷爷说了,宁肯陶坊清贫,不能让陶土蒙尘,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陶坊时,秋分的夕阳为龙窑镀上一层金辉,陶伯正在往窑里添松木,烟筒里的青烟在风里舒展,像一条舞动的长龙。他回头望了一眼,陶伯站在陶轮前,用那把竹制修坯刀修整新拉的陶坯,木盒里的《窑火陶坊制陶要诀》被他放在陶轮边最显眼的位置,他的身影和陶守土的画像重叠在一起,沉稳而专注。

他知道,陶守土的执念已经解开,他的守土之心没有随着陶土冷却,而是化作了陶坊的魂,融入了每一寸陶土中,融入了陶伯的指尖上,继续守护着这份跨越战火的陶魂传承,守护着陶坊里的守土之盟。

回到陈记凉茶铺,陶伯特意送来一尊小型的“达摩”陶塑,陶胎厚重,釉色青灰,底座用刀刻着“守土”二字:“陈先生,这陶塑您留着,也算替我爷爷谢您的,让我记起了他的画,陶人的手,捏的是陶土,守的是泥土的本真,心诚了,陶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陶塑放在案头,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陶身上,陶土的纹路在光下流转,仿佛能看到当年陶守土在陶坊拉坯时的专注身影。远处的石湾在暮色中亮起灯火,窑火陶坊的龙窑烟筒还冒着青烟,像一颗守护陶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陶人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陶土与窑火的交融中,守护着最质朴的本真,让每一件陶器,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土气。

而那些藏在陶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制陶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秋分的夕阳,洒满陶坊的每一个角落,让“土不可碎”的誓言,永远回荡在窑火陶坊的拉坯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