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航船船魂与守舵之盟(2/2)
船伯捧着那枚铜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龙骨前,对着船守舵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湿滑的船板上渗出血来:“曾祖父,曾孙不是人!我这就把那些游客赶出去,把木牌全收回来,明天就去乡下请李师傅来修船,哪怕刨坏十块木板,也得把通洋号拼回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船伯真的像变了个人。他先是把船坞里的网红道具全搬到海边,当着渔民的面烧了,火苗窜起丈高,塑料融化的黑烟被海风吹得很远,有老渔民抹着眼泪说:“守舵老哥要是瞧见了,船魂都能安宁了。”然后请了三个退休的老船匠来船坞,重新支起刨木的架子,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打磨柚木板,手掌被木刺扎得全是小孔,就用桐油抹一下积蓄,老船匠说:“守舵船长当年就是这样,为了给船底补块板,能在浪里泡三个时辰,这才是水手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船坞,有时帮着抬木板,有时坐在船舷边看他们修船。平衡之力顺着船板的纹路渗入,他能感觉到船坞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塑料道具被真船零件取代后,柚木的清香混着海水的咸腥,格外纯正,夜里的船板摩擦声变成了整齐的刨木声,像是船守舵在跟着一起喊号子。有一次,船匠们给龙骨上桐油,总掌握不好涂刷的厚度,突然一阵海风吹过,《航船要诀》从阁楼里掉下来,正好落在龙骨旁,其中一页写着“桐油需刷三遍,第一遍渗木,第二遍封缝,第三遍照光,如鱼鳞裹身,方得防水之效,经浪不腐”,他们依着要诀涂刷,新补的船板果然油光锃亮,老渔民激动地说:“是守舵船长在帮你们呢,这手艺,他没舍得带进海底!”
三个月后,船伯在船坞的入口立了块石碑,刻着“通洋号魂归处”七个字,又把那枚带血的舵盘碎片装在玻璃罩里,摆在纪念馆正中。他请了海事大学的教授来看修复的残骸,当教授们看到补好的龙骨时,都惊叹“像从海里捞出来的原样”。有个影视公司想租船坞拍战争片,船伯却只允许拍纪录片,说“船魂是用来敬的,不是用来演的”。
重新焕发生机的通洋号船坞,坚持“守舵传艺,以船育人”的宗旨,门口挂着“不售船骨”的木牌,船伯每天都会亲自检查船板的干燥度。有个房地产商想买下船坞盖海景房,开价能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船伯却摇了摇头:“船的魂在海里,钱填不满船舱。曾祖父说了,宁肯船坞荒着,不能让船魂失了归宿,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船坞时,清明的雨已经停了,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孩子们正在船坞里学习打绳结,绳结的样式和通洋号当年用的一模一样。他回头望了一眼,船伯站在舵轮旁,手里拿着那本《航船要诀》,正给孩子们讲洋流的规律,他的身影和船守舵的画像重叠在一起,坚毅而沉稳,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像扬起的船帆。
回到陈记凉茶铺,船伯特意送来一个用老船板做的小舵盘,铜轴是用旧船锚的边角料做的,上面刻着“守舵”二字:“陈先生,这小舵盘您留着,心烦时转转,也算替我曾祖父谢您的,让我记起了他的话,水手的舵,掌的是航向,守的是家国的根,心诚了,船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小舵盘放在案头,窗外的海浪声仿佛顺着木纹渗了进来,铜轴转动时的“咔嗒”声,像通洋号在深海里发出的回响。远处的黄埔古港在暮色中亮起灯火,船坞的航标灯也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船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水手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船舵与海浪的交织中,守护着最珍贵的航向,让每一艘船,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信念。
而那些藏在船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通洋号航船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清明后的潮水,浸润船坞的每一个角落,让“舵不可断”的誓言,永远回荡在通洋号的船板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