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染坊染魂与守色之盟(2/2)

“她在等你回头。”陈晓明指着那些化学染料和打卡道具,“把打卡地拆了,把假染布全烧了,用三个月时间,请老染匠来教你采染材、配染料,按你曾祖母的法子浸、染、晒。在染坊设个‘守色纪念馆’,展出她当年的围裙、染样,每天开染前给染缸上香,讲讲她用染布传递情报的故事。”

染伯捧着那根木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大染缸前,对着染守色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曾祖母,曾孙不是人!我这就把那些游客赶出去,把化学染料全倒了,明天就去白云山采蓝草,哪怕晒脱一层皮,也得把真染料配出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染伯真的像变了个人。他先是把染坊里的网红道具全搬到江边,当着渔民的面烧了,火苗窜起丈高,化学染料燃烧的黑烟被江风吹得很远,有老染匠抹着眼泪说:“守色婆婆要是瞧见了,染魂都能安宁了。”然后请了三个退休的老染匠来染坊,重新支起浸布的木架,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采蓝草、栀子、茜草,背上的竹篓压得直晃,脚下的山路滑得站不稳,就用草绳绑着鞋底继续,老染匠说:“守色婆婆当年就是这样,为了采到最好的染材,能在山里住半个月,这才是染匠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染坊,有时帮着晾晒染布,有时坐在染缸边看他们调配染料。平衡之力顺着棉布的经纬渗入,他能感觉到染坊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化学染料被天然染材取代后,染出的颜色沉静温润,透着草木的灵气,夜里的搅缸声变成了整齐的浸染声,像是染守色在跟着一起搅动木桨。有一次,染伯调配“天青”色时,总掌握不好石灰水的比例,染出的布面发灰,突然一阵风吹过,《配色要诀》从阁楼里掉下来,正好落在染缸边,其中一页写着“天青需蓝草七斤,石灰三两,米酒半斤,浸七日,晒三日,晨露润之,方得如天之色,雨洗不褪”,他依着要诀调配,新染的棉布果然蓝得透亮,老染匠激动地说:“是守色婆婆在帮你呢,这配色的功夫,她没舍得带进棺材!”

三个月后,染伯在染坊的入口立了块石碑,刻着“七彩染魂”四个字,又把那件带弹孔的围裙装在玻璃罩里,摆在纪念馆正中。他请了城里的民俗专家来看新染的布,当专家们看到那匹用古法染出的“霁蓝”细布时,都惊叹“是失传多年的真正岭南蓝”。有个服装品牌想高价买断染坊的配色秘方,用机器批量生产“网红汉服布”,染伯却摇了摇头:“染的魂在手里,机器染不出草木的灵气。曾祖母说了,宁肯染坊冷清,不能让颜色失了本真,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染坊时,立夏的闷热被江风驱散,染伯正在竹架上晾晒新染的“月白”布,棉布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月光落在了人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染伯站在大染缸前,手里拿着那本《配色要诀》,正给学徒讲蓝草的采摘时机,他的身影和染守色的画像重叠在一起,专注而虔诚,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照在染缸里,水面泛着靛蓝的光,像一片凝固的天空。

回到陈记凉茶铺,染伯特意送来一块新染的“霁蓝”手帕,边角绣着“守色”二字,用的是染坊特有的“盘金绣”:“陈先生,这帕子您留着擦汗,也算替我曾祖母谢您的,让我记起了她的话,染匠的手,染的是布,守的是颜色的魂,心诚了,染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手帕铺在案头,窗外的江风带着染坊的靛蓝气息飘进来,手帕上的“守色”二字在阳光下仿佛闪着微光。远处的珠江南岸在暮色中亮起灯火,七彩染坊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染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染匠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染料与棉布的交织中,守护着最质朴的本色,让每一寸染布,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匠心。

而那些藏在染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七彩染坊配色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立夏的骤雨,涤荡染坊的每一个角落,让“色不可乱”的誓言,永远回荡在七彩染坊的搅缸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