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绣坊绣魂与守针之盟(2/2)
“她在等你回头。”陈晓明指着那些化学线和打卡道具,“把体验店拆了,把机器绣品全烧了,用三个月时间,请老绣娘来教你选线、运针,按你祖母的法子劈线、刺绣。在绣坊设个‘守针纪念馆’,展出她当年的绣帕、银针,每天开绣前给绣架上香,讲讲她用绣品传递情报的故事。”
绣伯捧着那枚银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老绣架前,对着绣守针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祖母,孙儿不是人!我这就把那些拍照道具扔了,把机器绣品全收起来,明天就去苏杭收真丝线,哪怕花光积蓄,也得把好线找回来!”
接下来的三个月,绣伯真的像变了个人。他先是把绣坊里的机器绣品和网红道具全搬到巷口,当着街坊的面烧了,火苗窜起丈高,化学纤维燃烧的黑烟带着刺鼻的味道,有老绣娘抹着眼泪说:“守针婆婆要是瞧见了,绣魂都能安宁了。”然后请了三个退休的老绣娘来绣坊,重新支起劈线的竹案,每天天不亮就开始练习劈线——把一根丝线劈成四十八股,指尖被线勒得全是红痕,就用猪油擦一下继续,老绣娘说:“守针婆婆当年就是这样,为了绣好凤凰的尾羽,能在灯下劈线到天亮,这才是绣娘的本分。”
陈晓明几乎每周都来绣坊,有时帮着整理丝线,有时坐在绣架旁看她们刺绣。平衡之力顺着丝线的走向渗入,他能感觉到绣坊的能量在慢慢恢复,化学线被真丝线取代后,绣出的图案色泽温润,针脚细密,夜里的刺绣声变成了整齐的穿线声,像是绣守针在跟着一起运针。有一次,绣伯绣“百鸟朝凤”的凤眼时,总掌握不好金线的光泽,绣出的眼睛发闷,突然一阵风吹过,《针法要诀》从樟木箱里掉出来,正好落在绣绷旁,其中一页写着“凤目需用三股金线,一股缠银,绣时需‘退晕’,先淡后浓,针脚倾斜三十度,方得顾盼生辉之态,光下有流转之韵”,他依着要诀刺绣,新绣的凤眼果然灵动有神,老绣娘激动地说:“是守针婆婆在帮你呢,这劈线的功夫,她没舍得带进坟里!”
三个月后,绣伯在绣坊的门楣上挂起了“守针绣坊”的匾额,又把那件带弹孔的绣帕装在玻璃罩里,摆在纪念馆正中。他请了城里的工艺美术专家来看新绣的作品,当专家们看到那幅用四十八股丝线绣成的“红梅图”时,都惊叹“是真正的岭南粤绣巅峰之作,针脚里藏着岁月的温度”。有个服装品牌想高价买断绣坊的刺绣图案,用机器批量生产“网红汉服”,绣伯却摇了摇头:“绣的魂在手里,机器绣不出针尖的灵气。祖母说了,宁肯绣坊冷清,不能让绣品失了本真,这底线不能破。”
陈晓明离开绣坊时,芒种的燥热被骑楼的阴凉驱散,绣伯正在绣架前教学徒劈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丝线上,四十八股细线在光下像流动的银链。他回头望了一眼,绣伯的身影和绣守针的画像重叠在绣架旁,指尖捻着丝线的动作专注而虔诚,绣针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时光在轻轻低语。
回到陈记凉茶铺,绣伯特意送来一方新绣的“兰草图”手帕,用的是四十八股劈线绣成,角落用金线绣着“守针”二字:“陈先生,这帕子您留着擦汗,也算替我祖母谢您的,让我记起了她的花,绣娘的针,绣的是花,守的是初心的根,心诚了,绣魂才会灵。”
陈晓明将手帕铺在案头,窗外的蝉鸣混着绣坊飘来的丝线清香,手帕上的兰草在风里仿佛轻轻摇曳。远处的状元坊在暮色中亮起灯火,锦绣绣坊的灯笼也亮了起来,像一颗守护绣魂的星辰。他知道,粤海的故事里,从不缺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像绣娘一样,用一生的执着,在银针与丝线的交织中,守护着最细腻的匠心,让每一寸绣布,都能在岁月里,传递出不灭的温情。
而那些藏在绣魂里的执念,那些写在《锦绣绣坊针法要诀》上的坚守,终究会像这芒种的骤雨,涤荡绣坊的每一个角落,让“针不可折”的誓言,永远回荡在锦绣绣坊的刺绣声里,回荡在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