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纸鸢鬼机(1/2)

济南府的老巷子深处,藏着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铺门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陈记杂项”。铺子的主人是个寡言的老头,姓陈,大伙都叫他陈老货。铺子里堆着些旧书、铜锁、断了弦的胡琴,还有些叫不上名的破烂玩意儿,角落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连阳光都懒得往里钻。

我叫陈念,是陈老货的孙子。那年我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最喜欢蹲在铺子的角落里翻找宝贝。别的小孩稀罕弹珠、连环画,我却对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件情有独钟。尤其是一个蒙着布的木匣子,摆在货架最高处,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天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铺子,陈老货躺在藤椅上打盹,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壶。我踮着脚尖,搬来一张小板凳,颤颤巍巍地爬上货架,终于够到了那个木匣子。匣子很沉,上面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我用石头砸了半天,才把锁扣撬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泛黄的棉絮,棉絮上躺着一架迷你小飞机。飞机是木头做的,机身漆着军绿色,机翼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机尾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飞机的轮子有些松动,螺旋桨却还能转,我用手一拨,“嗡嗡”的声响像是蚊子叫,却把我稀罕得不行。

“放下!”

一声厉喝突然炸响,我吓得手一抖,飞机险些掉在地上。陈老货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色铁青地站在我身后,眼神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他一把夺过飞机,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爷,这飞机真好看,给我玩呗。”我扯着他的衣角撒娇。

陈老货却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发颤:“这不是玩物!是要命的东西!”他把飞机重新锁进木匣子,塞进货架最深处的暗格里,又在暗格上贴了一张黄符,符纸的边角已经卷了,上面的朱砂字却依旧鲜红。

那天晚上,陈老货第一次给我讲了个故事。

那是抗战时候的事了。济南府的上空,天天有日本飞机扔炸弹,城里的人躲在防空洞里,日子过得提心吊胆。有个叫林小满的少年,和我一般大,最喜欢做木头飞机。他说,等仗打完了,他要做一架最大的飞机,载着爹娘去北平看天安门。

可还没等仗打完,一颗炸弹落在了他家的院子里。爹娘没了,院子没了,林小满被埋在废墟里,手里还攥着一架刚做好的木飞机,机翼上画着一只纸鸢。

“那架飞机,就是你今天翻出来的这架。”陈老货的声音低沉,“小满的魂,就附在这飞机上。他太小了,舍不得走,就靠着这飞机,在巷子里游荡。”

我听得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好奇:“爷,小满的魂会害人吗?”

陈老货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他只是个想玩的孩子。可你记住,晚上千万不能玩这飞机,更不能让它飞起来。一旦飞起来,小满就会来找你,带你去他的世界。”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架军绿色的小飞机,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我被尿憋醒。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我想起了那架飞机,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溜进铺子。

暗格里的木匣子还在,黄符被我偷偷揭了下来。我打开匣子,小心翼翼地拿出飞机。月光落在机翼的纸鸢上,那纸鸢像是活了过来,翅膀微微颤动。

我想起了小伙伴们玩的遥控飞机,心里痒痒的。我抱着飞机跑到院子里,站在石磨上,用力把飞机往天上一扔。

飞机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螺旋桨转得飞快,发出“嗡嗡”的声响。月光下,机翼上的纸鸢越发光亮,像是真的要展翅高飞。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飞机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巷子深处飞去。我急了,撒腿就追。

巷子很黑,两边的老墙像是怪兽的獠牙,把月光割得支离破碎。我追着飞机的声响跑,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砖瓦房,变成了摇摇欲坠的茅草棚;空气中,飘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还有……血腥味。

我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我熟悉的巷子。

“你陪我玩飞机好不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衫的少年,和我一般高,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一架和我一模一样的木飞机。他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潭死水。

“你是谁?”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林小满。”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飞机是我做的。你把它飞起来了,你就得陪我玩。”

他说着,把手里的飞机往天上一扔。两架飞机在空中盘旋,机翼上的纸鸢相互追逐,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唱一首诡异的歌。

我突然想起了陈老货的话,转身就跑。可我的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快。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满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别跑啊,陪我玩嘛。我们玩捉迷藏,玩打仗,玩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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