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无声的流放(2/2)

“我累了,晚晴。”沈倦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疲惫至极,“或许……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我的出现,我的执念,我的‘保护’……带来的似乎只有伤害。对你,对孩子,对……所有人。”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眷恋,有痛楚,有深深的疲惫,也有一种……仿佛终于认清现实、准备放手的灰烬般的沉寂。

“好好照顾他们。”他低声说,然后不再停留,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上了楼。

那天之后,沈倦似乎彻底从别墅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或卧室,极少露面,即使偶尔出来,也总是避开孩子们在的时间。安安在苏晚晴和阿默的耐心安抚下,情绪渐渐平复,但对沈倦的恐惧和抗拒根深蒂固,只要听到或看到与他相关的东西,就会表现出明显的紧张和排斥。念念虽然懵懂,但也敏感地察觉到了家里的异样和那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变得格外安静。

家的外壳还在,但内里的某种核心联系,仿佛随着安安那声充满恨意的指控,彻底断裂了。

一周后的一个清晨,天色未明。苏晚晴因为心中有事,早早醒来,走到窗边,恰好看到楼下庭院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阿默站在车旁,神情肃穆。

沈倦从主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手里只提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他看起来清瘦得厉害,脸色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异常苍白,但步伐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那份沉稳之下,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走到车边,阿默为他拉开车门。在上车之前,他忽然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晴所在的卧室窗口。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清晨的薄雾,苏晚晴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玻璃,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沉重,复杂,带着无尽的、未尽的言语。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了几秒钟。

然后,他对着窗口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告别。那是一个男人,在用他最后的尊严和方式,向他亏欠最深的女人,和那两个因他而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孩子,表达他最深切、最无力、也最绝望的歉意与……告别。

做完这个动作,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雕花铁门,消失在逐渐亮起的晨光与蜿蜒的林荫道尽头。

苏晚晴僵立在窗前,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她看到阿默站在原地,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也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车子驶离别墅区,驶上通往城际高速的公路。车内一片沉寂。

沈倦靠在后座,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许久,他睁开眼,拿出那部绝密的卫星电话,调出一个永远不会再拨打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没有发送,只是存在草稿箱里,仿佛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留给那个女人和孩子们最后的话语。

信息里,他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清晰地写下了“对不起”和“我爱你”。对苏晚晴,也对念念和安安。他承认自己所有的过错,不寻求原谅,只希望他们能忘记他带来的阴影,拥有真正平静幸福的人生。

然后,他删除了信息,将电话卡取出,折断,扔出了窗外。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远。沈倦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彻底沉入一片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永恒的寂静与放逐之中。

他离开了。以一种近乎自我流放的方式,消失在了苏晚晴和孩子们的生活里,也消失在了那片由他亲手参与制造、又最终被他抛在身后的、布满伤痕与复杂情感的天地之间。

别墅里,晨光终于彻底照亮了庭院。苏晚晴依旧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和那条寂静的林荫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滴冰冷的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看不见的、悲伤的尘埃。

一个时代,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寂静的方式,落幕了。留下的,是无尽的空白,未愈的伤痕,和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面对茫然未来的、漫长而孤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