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根脉之下（1/2）

莫先生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余韵在凝滞的空气中回荡。回头？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契约之眼守卫，以及可能早已布下罗网的暗影势力。继续向前？这条象征着生死循环与对抗的回廊深处，通往的可能是比已知危险更加莫测的境地，甚至可能是陷阱。

凌薇薇几乎没有犹豫。她看着手中那块黯淡的、似乎藏着“起源之庭”线索的晶格，又望向严炎和熊亚。从他们的眼神里，她读到了同样的决心——疲惫，伤痕累累，但没有退缩。

“我们没有退路。”凌薇薇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修的时间不多，暗影和契约之眼也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既然莫先生提到了‘分支入口’，那我们就去看看。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严炎擦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尽管牵扯到伤口让她表情扭曲：“反正外面也不安全。里面再糟，能比被那些删除光束追着跑更糟？”

熊亚默默点头，开始检查剩余的装备和药剂：“能量储备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必须速战速决。这条回廊的规则环境对我们的消耗很大。”

没有再征求莫先生的意见，他仿佛只是个提出选项的旁观者。凌薇薇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和灵魂的不适感，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规则视域上。回廊前方的景象在视域中呈现出更加复杂的结构——代表“生命流”与“衰变流”的双螺旋结构并非笔直延伸，而是开始出现分叉、缠绕，甚至在某些节点形成复杂的涡旋。整条回廊的能量流动也变得更加湍急，仿佛前方存在某种强大的“吸引源”或“规则奇点”。

“跟着能量流动最湍急，但两种规则流尚未完全失衡的主干方向走。”凌薇薇判断道，“注意避开那些涡旋节点，那里规则冲突太剧烈，一旦被卷入很难脱身。”

三人再次踏上征程，沿着回廊中线，小心翼翼地避开两侧越发狂野的生命与衰败景象。越是深入，回廊的“墙壁”和“地面”景象就越发抽象和混沌，有时甚至模糊了边界，仿佛行走在一片纯粹由对立规则构成的无垠虚空，只有脚下那条微妙的平衡“路径”依旧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独木桥。

前行了大约半小时，周围的规则压力陡增！空气中弥漫的生机与死寂变得无比浓烈，形成了实质般的压力，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前方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那条无限延伸的双螺旋回廊，似乎在某个节点骤然收束、下沉！

在规则视域中，凌薇薇看到，前方的生命流与衰变流不再平行，而是像被无形巨力拧成一股，向着下方一个幽深的、散发着难以言喻波动的“孔洞”螺旋汇聚而去！那个“孔洞”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容纳了所有色彩又归于混沌的暗色，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和灰烬喷发又湮灭。

“就是那里！”凌薇薇指向那个螺旋汇聚的节点，“能量和规则都在向那里集中！那里可能就是回廊的‘终点’，或者……莫先生说的‘分支入口’！”

靠近那个节点，需要离开相对安全的中线，踏入规则流更加狂暴、已经部分融合的区域。仅仅是边缘的余波，就让凌薇薇感到自身的存在感如同风中烛火般摇曳，生命与死亡的概念在意识中激烈对抗。

“必须过去！用最快的速度，集中所有防护！”熊亚咬牙道，给自己和严炎注射了最后一支强效抗规则污染药剂，同时激活了身上所有剩余的防护符文，形成一层薄弱但聊胜于无的能量护盾。

凌薇薇也将短杖上的“导向符”催动到极致，同时尝试调动“序”之手环中新解锁的“秩序铭文”知识，在身前艰难地勾勒出一个极不稳定的“偏移印”，试图偏开部分规则冲击。

“走！”

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那个螺旋汇聚的节点全力冲刺！

踏入规则乱流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撕扯成了两半。一边是极致的、想要将万物催发到绽放后瞬间凋零的“生之狂欢”，另一边是极致的、意图将一切拖入永恒静寂的“死之拥抱”。意识在两种极端体验中疯狂摇摆，身体忽而膨胀欲裂，忽而萎缩干枯。

凌薇薇全靠手环传来的一丝恒定秩序感和对修沉眠面容的执着念想，死死守住意识核心的最后清明。严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纯粹的战斗意志让她如同礁石般抵抗着冲刷。熊亚则面色惨白，全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着生理机能的平衡。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如同跨越炼狱。当他们终于冲过最狂暴的区域，踏入那个螺旋汇聚点中心的“孔洞”边缘时，三人几乎虚脱。

眼前的“孔洞”并非垂直向下，更像是一个倾斜的、不断旋转的漏斗状入口。站在边缘向内望去，看到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那是一片由无数粗细不一、散发着微光的“根须”状结构构成的、无比庞大而复杂的地下空间。那些“根须”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有的翠绿欲滴，流淌着浓郁的生命能量；有的灰败干枯，弥漫着衰败气息；更多的则是两者交织，呈现出斑驳的色泽。它们从上方（回廊的方向）延伸下来，又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未知处扎去，彼此纠缠、分叉、融合，构成了一个立体的、不断脉动着的巨型网络。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混合了土壤、根茎汁液、腐烂物和某种古老尘埃的气息，比回廊中更加原始和混沌。规则视域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看到的只有一片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涡流，难以分辨清晰结构。

“这里……像是回廊规则网络的‘根脉系统’？”熊亚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生命与死亡的规则在这里以更基础、更原始的形式交织、分化、蔓延……那个‘孔洞’，是回廊规则汇入这个根脉系统的‘接口’。”

“分支入口……难道是指这些根脉通往的不同方向？”凌薇薇凝神观察那些延伸向不同黑暗深处的根须。每一条主根脉散发出的规则“气息”都有微妙的不同，有的偏向生机，有的偏向寂灭，还有的……夹杂着一些让她和手环都感到熟悉的、类似于“契约”或“秩序”的残留波动。

“我们该走哪条？”严炎看着如同迷宫般的根须网络，感到一阵无力。

凌薇薇的目光落在那块依旧毫无反应的暗灰色晶格上。手环之前提示它内部有疑似“起源之庭”的加密坐标。在这里，它是否会有所反应？

她将晶格托在掌心，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并集中意念于“寻找方向”。

起初毫无变化。但几秒后，当凌薇薇的秩序之力无意间触碰到晶格内部某个极其隐蔽的、仿佛“锁”一样的结构时，晶格猛地一震！

一道极其暗淡、近乎虚无的灰色光线，从晶格中心射出，指向下方根脉网络深处，一条并不起眼、通体呈现出暗金色与灰黑色斑驳纹路、且散发着微弱契约气息的粗大根脉！

这条根脉延伸向的黑暗，给人一种格外深沉、古老、且充满束缚感的气息。

“是这条！”凌薇薇精神一振。暗金色与灰黑色，正是“契约之眼”体系的代表色！这条根脉，很可能与那个体系直接相连，或许就是通往“起源之庭”或其分支的关键路径！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其他可能性，既然晶格给出了指引，而他们寻找的答案又与契约体系相关，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三人沿着那条粗大的、斑驳的契约根脉，开始向下攀爬。根脉表面并不光滑，有着天然的凹凸和分叉可供借力，但材质奇异，触感冰凉而坚韧，仿佛某种活着的金属与木质混合体。攀爬过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根脉内部有规律的能量脉动传来，如同缓慢的心跳。

越往下，周围的根须网络就越发密集，光线也越发暗淡，只有那些根须自身散发的微光提供照明。空气变得湿冷，那股古老尘埃和契约特有的、带着铁锈与羊皮纸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知下降了多深，前方出现了变化。他们追随的那条契约主根脉，在前方一个巨大的、由数条粗大根须交织形成的“节点”处，分成了数条略细的支脉，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而在节点中心，根须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有东西。

三人小心地攀上平台。平台大约十米见方，由根须紧密编织而成，还算平整。而在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风格古拙的石质祭坛！

祭坛约一人高，呈方形，表面刻满了与“契约之眼”徽记同源的、但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和契约文字。祭坛顶部，并非供奉着神像或器物，而是……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这本书的封面，正是那种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皮质，中央烙印着一只半睁的、栩栩如生的“契约之眼”！与之前看到的徽记和猎杀者胸口的眼睛不同，这只眼睛虽然闭合大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感，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的债务与偿还。

书册并不厚，但给人一种无比沉重的感觉。它没有放在祭坛上，更像是……生长在那里，书脊与祭坛的石质表面似乎有细微的根须状连接。

“这本书……难道是‘契约之眼’体系某种更原始的‘契约范本’或者‘核心典藏’？”熊亚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敬畏与警惕。

凌薇薇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或许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更接近真相的东西！她强压下立刻上前翻阅的冲动，先是用规则视域仔细扫视祭坛和书籍。

祭坛本身散发着强大的契约约束力场，构成一个无形的防护圈。而那本书，在规则视域中，更像是一个高度浓缩的、不断自我演算和更新的“契约逻辑集合体”，其内部流转的信息量庞大到令人窒息，并且带着强烈的“排外”与“验证”属性。

“有防护，需要特定方式才能接触或阅读。”凌薇薇分析道，“可能和之前的晶格一样，需要‘凭证’。”

凭证……她看向自己。她身上唯一可能与这个古老契约体系产生关联的，就是手环记录的、关于修灵魂内那复合印记的模拟气息，以及她这个“秩序之庭见习观测员”的临时身份。

前者可能被识别为“债务者关联”，后者……未知，可能引发敌意，也可能因其“高阶秩序”属性而被视为某种“见证者”或“挑战者”。

“我来试试。”凌薇薇示意严炎和熊亚退到平台边缘，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她自己则缓步走向祭坛。

随着靠近，祭坛散发出的契约力场压力骤增，仿佛有无形的锁链缠绕上来，试图束缚她的行动和意志。她催动手环，散发出淡淡的秩序金光进行抵抗，同时，小心翼翼地释放出那股模拟的“契约债务”气息。

祭坛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那只书封面上的眼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裂开了一道更细的缝隙，一道冰冷的目光仿佛扫了过来。

凌薇薇感到手中的暗灰色晶格忽然变得滚烫！它挣脱了她的手，自动飞起，悬浮在那本书的上方！

紧接着，晶格投射下一道暗淡的光束，照在书的封面上。书封面那只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睁开了一条缝，露出瞳孔深处仿佛由熔化的暗金与流动的阴影构成的奇异光彩。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信息流都要古老、威严、且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冰冷意志，笼罩了整个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