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青州大战(六)(2/2)
接触线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梁军重步凭借更优的装备、更厚的阵型,一点点向前挤压。炎军士兵则凭借决死的意志,用身体填补每一处缺口。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枪杆折断了,就握着断杆捅刺;倒下了,还要抱住敌人的腿,为身后的同袍创造机会。
一个年轻的炎军士兵,手中的环首刀砍在梁军重步兵的铁甲上,只迸出一串火星,反而被震得虎口开裂。对面的梁军士兵狞笑着,一矛刺来,穿透了他的皮甲,从后背透出。
年轻士兵口喷鲜血,却猛地向前一扑,任由长矛贯穿得更深,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敌人,嘶声喊道:“杀啊——!”旁边另一名炎军老兵趁机一刀劈开了那梁军士兵缺少防护的颈侧。
另一处,三名梁军重步组成一个小三角阵,互相掩护,战戟横扫,连续砍翻四五个炎军。一名炎军校尉红着眼,抱着一罐火油合身扑上,在被战戟刺中的同时砸碎了陶罐,火折子落下,“轰”地一声,烈焰将四人同时吞噬,凄厉的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阵列中,不断有军官在嘶吼:“补位!长枪手上前!”“刀斧手,砍马腿!”“火箭!射他们的后续梯队!”
箭雨仍在双方头顶交织。一支流矢斜斜飞上天空,几乎擦过飞鹰的羽翼。鹰目转动,瞥见那支箭无力地坠落,插进一堆残缺的尸体中。
战斗迅速白热化,并向两翼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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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在空中盘旋,锐目所及,双方中军前军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阵列与整齐推进的战线。
一个多时辰的血肉厮杀,早已将双方中军前军碾成一片混沌的血色泥沼。
从高空俯瞰,黑色与赤色不再是对峙的两条巨龙,而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揉搓在一起,撕扯、绞缠、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前军阵型?早已荡然无存。
代替严整方阵的,是无数个自发形成的、犬牙交错的杀戮漩涡。千百成群的军重步背靠着背,在一片赤甲海洋中如同黑色的礁石,承受着四面八方刺来的长枪与劈砍的刀斧。
而炎军士兵则利用人数相对优势(即便这地形也早已被尸体和血泊改变),以什、伍为单位,如同赤色的毒蚁,不断围攻、渗透、切割那些看似坚固的黑色小团体。
喊杀声已从整齐的战吼,退化成本能的、嘶哑的咆哮与濒死的哀嚎。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声,利刃入肉的“噗嗤”声,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内脏破裂的恶臭。
一处血洼旁。
十三名梁军重步兵,组成一个小三角。他们盔甲上布满刀痕箭创,面甲下呼吸如牛喘,脚下躺着七八具炎军尸体。
“嗬……嗬……这帮炎狗……没完没了!”居中持刀的队正啐出一口血沫,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或骨折,仅靠右手挥舞着长刀。
“队正,那边又来了!”左侧的刀盾手声音发颤,盾牌边缘已被砍得翻卷。
五六个炎军士兵红着眼冲来,手中的兵器却滴着血。没有呼喝,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顶住!”队正嘶吼,一刀扫出,逼退当先两人。右侧的长矛手趁机突刺,穿透一名炎军腹部,但自己的长矛也被对方死死抓住。
另一名炎军矮身滚进,环首刀狠狠砍在长矛手的小腿上,铁甲凹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长矛手惨叫着倒地。三角阵瞬间破裂。
刀盾手狂吼着用盾牌撞开一人,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肩颈,鲜血喷溅满脸。但他侧翼空门大开,一杆不知从何处刺来的长枪,精准地从他肋下甲叶缝隙捅入,穿透肺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