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青州大战（十四）（2/2）

冲锋，彻底停滞了。

不，不仅仅是停滞。龙骁骑冲锋路径的前半段，此刻已化作一片由人尸、马骸、破碎甲胄和兵器构成的死亡沼泽。鲜血浸透了干燥的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红泥泞的恐怖区域。幸存的重骑兵们惊恐地勒住战马，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不安地踏动着蹄子，不肯再向前踏入那片修罗场

哀嚎声、呻吟声、战马的悲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取代了冲锋时震天的蹄声与怒吼。

赵迟峰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他的一只眼睛被飞溅的碎甲划伤，血流满面，看上去狰狞可怖。他透过人缝，望向自己麾下这支天下闻名的铁骑。

曾经整齐如墙的锋矢阵，前端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零散、惊恐的个体在血泊中挣扎。

中段拥挤混乱，后段则隐隐有了骚动和溃散的迹象。伤亡……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伤亡可能已超过八成，而且是最精锐、冲锋在最前的前锋！

最重要的是，士气，那支百战铁骑赖以摧城拔寨的无敌士气，正在那一声声催命般的弩弦嗡鸣和同伴血肉横飞的景象中，飞速瓦解。

赵迟峰嘴唇哆嗦着，赤红的独眼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银白色的军阵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与他们无关。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弩车旁的士卒，正在不慌不忙地转动绞盘，为下一轮发射做准备。

冷静，高效，冷酷得像是在进行日常操演。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混杂着滔天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冲不过去。

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

在抵达对方阵前这一百多步的距离上，他的龙骁骑，就像一群冲向铁刺篱笆的野牛，除了将自己撞得血肉模糊，别无他用。

“炎国……何时有了此等精良的军械……何时有了此等军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英雄末路的苍凉。

他知道，自己今日，可能要葬送这支帝国心血，要葬送自己的一世英名。

进，是死。

退，亦是死。

赵迟峰猛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空气灼痛了他的肺腑。他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亲卫，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那杆代表着龙骁骑荣耀、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的长槊，声音撕裂夜空：

“龙骁骑——死……”

梁军龙骁骑重骑，剩余的后方数百重骑，缓缓停下，被阻拦在前方形成的尸体马堆组成的尸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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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其话音未落，就在他槊尖即将挥剩余的重甲铁骑，准备绕过前方堆起的人马尸墙时——

“呜——”

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起，百战穿甲军的阵型，忽然发生了变化。

中军令旗挥动。

一直沉默如山的银色军阵，两翼原本严整如墙的重步兵方阵，忽然如同沉睡的巨兽活动了关节，开始向前稳步推进。

“铿！铿！铿！”

重盾顿地，长枪如林。甲叶摩擦，发出沉重而整齐的铿锵之声。这些重步兵同样披挂精良，步伐稳健，如同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合拢，目标好似直指龙骁骑已被打残、陷入混乱的前锋两翼。

他们不是要固守，而是要……主动包围，碾碎！

不对不对，龙骁军，已然伤惨重，强弩之末，根本不需要，两翼数里外的大军合围？

面对残兵败将，如此简直是多此一举，除非己方不是他们的目标？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