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血腥(2/2)
“轰——!”
这句话,如同在“蝮蛇”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上,给予了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若不是被皮带缚着,几乎要瘫软下去!蒙眼的黑布被汹涌而出的冷汗和泪水彻底浸透,粘在皮肤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极致的恐惧和对方那洞悉一切、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将他所有狡辩的言辞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你……你……”他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子,“你怎么会……知道……苏家……不……不是……”
“不是什么?”苏绣棠的声音紧追不舍,带着一种将他最后侥幸也碾碎的冷酷,“不是他赵珩为了敛财和清除异己,精心策划的阴谋?不是他为了掩饰这笔巨款的去向,勾结王德安,利用职务之便,将抄没的苏家财产大部分转入了他的私库?不是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默许了将苏家满门……灭口?!”
“灭口”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在“蝮蛇”耳边炸响!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不敢触及的罪孽!
“不——!”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毒蛇最后的挣扎,“不是我!是王德安!是‘灰隼’……是五殿下……下的令!我只是……只是听命行事!传递消息!那些钱财……那些弩机……还有拉拢京营将领的名单……都……都记在密室里的账册上!在五皇子府……书房后面的暗格!钥匙……钥匙只有殿下和他最信任的幕僚有!我说的都是真的!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愿意作证!我愿意当堂指认!”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恐惧压倒了忠诚,求生欲战胜了一切。语无伦次地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赵珩就是“灰隼”;苏家冤案是赵珩为敛财和清除障碍所为;抄没的财产大部分流入赵珩私库,用于蓄养私兵、打造军械、贿赂将领;与王德安及地下势力的联络方式、指令格式;甚至提到了五皇子府书房存在隐秘密室,里面存放着关键的账册和原始指令……
与此同时,右边的审讯室里。
谢知遥始终沉默地立在阴影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冷地注视着椅子上瑟瑟发抖的黑蛇。他没有用任何刑具,甚至没有多说几句话。只是在黑蛇情绪稍有平复、眼神开始飘忽时,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
雪亮的剑锋,在油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谢知遥没有用剑指向黑蛇,只是手腕一翻,剑尖向下,“笃”的一声轻响,那锋利无匹的剑尖,便轻易地刺入了黑蛇面前那张厚实的木桌桌面,直没至剑柄护手处!
剑身兀自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蛇吓得魂飞魄散,眼睛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剑锋,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地下水道势力为“灰隼”做过的所有脏活——除了运输军械,还包括几次针对知晓内情的小官吏或商人的“意外”灭口,几次利用漕运秘密传递加密信件,以及他们知道的几个可能也属于“灰隼”网络的其他灰色据点。这些供述,虽然不如“蝮蛇”触及核心,却从侧面有力地印证了“灰隼”势力的庞大与行动的隐秘狠辣,也提供了更多可以追查的线索。
通道里,两扇审讯室的门几乎同时被打开。
阿青面无表情地从左边审讯室走出来,手中拿着几页墨迹未干的纸张,上面是“蝮蛇”颠三倒四却关键信息清晰的口供,末尾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用的是他自己的血。
谢知遥也从右边审讯室走出,手里同样拿着黑蛇画押按印的口供。
苏绣棠站在通道中央,接过那两份还带着石室阴冷气息和淡淡血腥味的供状,就着壁灯昏黄的光线,一页页仔细看去。她的脸色在光影下显得愈发苍白沉静,只有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着冰焰,随着阅读的深入,光芒越来越盛,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纸张。
良久,她缓缓卷起供状,抬起眼,看向谢知遥。
谢知遥的脸色同样凝重,眼中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肃。他低声道:“有了这些,再加上我们之前掌握的那些物证——王德安的账册、金不换的密账、鬼市搜出的铜符密信、改装弩机的实物……足以将赵珩的罪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链条,公之于众了。”
苏绣棠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供状上那鲜红的指印,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冷静:
“还不够。”
谢知遥眉头微蹙,看向她。
“这些口供,”苏绣棠的指尖在供状上点了点,“可以被他轻易辩驳为‘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他是皇子,是如今圣眷最隆、声望最高的皇子。在没有铁证如山、无法抵赖的证据面前,单凭几个‘罪犯’的指认,动摇不了他分毫,反而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指控我们构陷皇子,图谋不轨。”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那座巍峨的皇城深处: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亲笔所书、带有‘灰隼’独特标记的原始指令。比如,那本记录着苏家财产流向、军械打造、贿赂将领明细的、存放在他书房密室里的账册原件。只有拿到这些东西,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能让陛下……不得不信。”
“而且,”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深远的思虑,“如何将这些证据,在最适合的时机,呈递到最合适的人面前,并确保不会被中途截留、篡改或湮灭?如何确保陛下在震怒之余,会相信这些针对他最优秀(至少表面如此)儿子的指控,而不是怀疑这是一场新的党争阴谋?这比获取证据本身……或许更难。”
谢知遥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深思。他明白苏绣棠的顾虑。扳倒一位皇子,尤其是一位即将步入权力巅峰的皇子,绝非仅凭几份口供和间接物证就能做到的。这牵扯到朝堂平衡、帝王心术、舆论风向,乃至……皇室的颜面和稳定。
“所以,”苏绣棠将供状仔细收好,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下一步,我们需要找到他书房密室里的东西。同时,我们必须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他无法轻易脱身、无法反咬、也无法动用手中力量进行掩盖和反扑的时机。”
她看向左边审讯室紧闭的门,又看向右边,眼中寒光凝聚:
“在那之前,这两个人,必须活着,必须清醒,必须确保他们的供词……随时可用。”
石室通道里,油灯的火苗依旧在稳定地燃烧,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湿冷的墙壁上,忽明忽暗。一场艰难的审讯告一段落,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口供,但前路,却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