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霓虹怨影39(2/2)

易安放下手机,继续思考。她还需要一个更长久的、可以安心分析和制定计划的据点。这个家属楼只能应急,不能久待。

时间在等待和思考中缓慢流逝。快到中午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加密频道请求。

易安立刻接通。

“你要查的东西,水很深。”韩骁的声音比昨晚更加低沉,背景音是完全的寂静,显然他在一个高度隔音的环境里,“‘灰烬’在西南和西北的活动痕迹,有,但被专业手段清理过,很干净。我只能挖到一些边缘信息:他们至少有三支小队在西南山区不同区域有过长时间驻扎,配备的装备包括高精度地质扫描仪、深层钻探设备和……某种大功率的声波或电磁发射装置,具体型号不明,但功耗惊人,需要独立的重型发电单元支持。”

声波或电磁发射装置?易安立刻联想到林静的反向装置,以及“织网人”可能尝试控制或影响“节点”的手段。

“资金流向复杂,通过至少四层离岸公司洗转,最终源头指向几个设立在避税天堂的家族基金,真正的出资人很难追溯。至于国内可能的合作者……”韩骁停顿了一下,“名单我发到你加密邮箱了,有几个名字你可能会感兴趣。但我必须提醒,这些人背景都不简单,有些甚至有官方身份掩护。查他们,等于捅马蜂窝。”

“我明白。”易安说,“我上级呢?”

“他的公开行程显示,昨天上午参加了一个内部会议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常规办公场所。他的私人手机和加密线路,在过去36小时内,只有两次短暂的外拨记录,一次是打给你(未接通),另一次是打给一个未经注册的卫星电话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定位在公海。之后,所有通讯静默。他的家人和直系下属表示‘按计划休假’,但感觉不太对劲。”

公海卫星电话……易安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处长可能在与某个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联系的人或组织接触,或者……他被控制了。

“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易安。”韩骁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灰烬’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行动效率很高,手段也很专业。西北的诱饵失败,他们很可能已经调整策略。你那个藏身点,我虽然做了反追踪处理,但未必能一直安全。我建议,尽快转移到我提供的安全屋。我可以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接应,路线和方式确保隐蔽。”

易安思考着。韩骁的安全屋听起来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她还是犹豫。将自身安全完全寄托于他人,即使是韩骁,也让她感到不安。而且,余娉还在韩骁的控制下,如果自己再过去,等于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余娉还需要多久能恢复意识?能否转移?”易安问。

“医疗点的医生评估,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上午,可以尝试减少镇静剂用量。但转移?以她现在的伤势,尤其是骨折和可能的脑震荡后遗症,长途颠簸风险极大,至少需要稳定48到72小时。”韩骁回答得很干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分开更安全。我同意。你和她,现在不能在一起。目标是你,她重伤,反而可能更安全。医疗点我会加强安保,但你的位置,必须移动。”

他说得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和余娉分开,至少能保证其中一个的安全,也迫使对手分散力量。

“好。”易安最终下了决心,“告诉我接应方式和路线。我需要一些物资清单,如果能一并准备最好。”

“清单发你。接应方式:今天下午三点,你所在小区东侧第二个垃圾站背后,会停一辆回收旧家电的三轮车。司机戴蓝色帽子。你出示这个数字。”韩骁报了一个六位数,“他会带你去一个中转点,换车,然后前往安全屋。全程无电子通讯,保持原始交接。明白?”

“明白。”

“保持警惕。从现在开始,到安全屋之前,我们不再联系。到了之后,用屋内的保密线路给我发一个安全码。”韩骁说完,顿了顿,“易安,活着过来。”

通讯结束。

易安立刻开始准备。她将平板和硬盘里的关键数据再次备份到几个微型存储卡上,分开放置。毁掉了平板里的大部分临时文件和浏览记录。将“源晶”碎片用软布包好,藏进鞋底的夹层(经过特殊改造)。检查武器,虽然只有匕首和电击器,但聊胜于无。

韩骁发来的物资清单很详细:药品、高能食品、水、保暖衣物、简易伪装工具、甚至还有一部经过改造的、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和少量现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易安最后一次检查房间,抹去自己停留过的明显痕迹。她站到窗边,仔细观察外面。一切如常。

两点五十五分,她戴上从余娉家带出来的那顶旧棒球帽,压低帽檐,背上一个从屋里翻出来的、积满灰尘的旧帆布包(用来装等会儿可能拿到的东西),拄着那根木棍,慢慢走下楼梯。

楼道里依旧安静。她走出单元门,没有直接走向东侧的垃圾站,而是先往反方向的西侧走了几十米,在一个报亭前假装看报纸,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和周围。

没有尾巴。至少没有明显的。

她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垃圾站方向走去。老家属院的道路弯弯曲曲,路边堆着杂物,晾晒着衣物。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昏昏欲睡。

东侧第二个垃圾站是个半开放的水泥棚子,里面堆着几个绿色的塑料大桶,气味不佳。背后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蓝色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些破旧的电风扇和电视机壳。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同色帽子的男人蹲在车边抽烟,帽檐压得很低。

易安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停下,假装整理鞋带,低声报出那个六位数。

抽烟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三轮车驾驶座旁,示意易安上车斗。

车斗里很脏,易安毫不在意地坐进去,缩在那些废旧电器壳后面。男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突突的噪音,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出了小区,混入老城区的车流和人流中。

易安低着头,用帽檐和堆叠的杂物遮挡着自己,眼睛却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路线和周围车辆。三轮车开得不快,穿街过巷,似乎在故意绕路。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个靠近城乡结合部的旧货市场。

市场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地摊和简易棚户。三轮车拐进市场深处一个堆放废旧木材的院子。男人停下,熄火,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易安下车,快速闪进铁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堆满杂物。通道尽头,停着一辆银灰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家用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同样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递给易安一个鼓囊囊的旅行袋,然后指了指后座。

易安接过袋子,钻进后座。旅行袋里正是韩骁清单上的物资,甚至更多。轿车立刻启动,驶出院子,汇入主干道车流。

这一次,车子开得很快,很稳,直奔城北。司机全程无话,专注开车。易安检查着袋子里的东西,将需要的物品转移到自己的旧帆布包里,特别是药品、食物、水和那部预付费手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城北的物流园区。这里仓库林立,大型货车进出频繁,喧嚣而杂乱。轿车在其中一座标着“鑫发仓储-17”的仓库前减速,拐进旁边的侧门。

侧门内是一个小型的停车场兼装卸区,停着几辆厢式货车。轿车在一扇厚重的卷帘门前停下。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一长一短。

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纸箱和木架。轿车开了进去,卷帘门随即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噪音。

“到了。”司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平淡,“安全屋在二楼。楼梯在那边。韩先生说,您知道该怎么做。”

易安点头,拎着包下车。司机将车停好,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会留在这里警戒或接应。

她找到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被隔成了几个区域,其中一个区域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居住点: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简易书架,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带淋浴的小卫生间和一台小型冰箱。窗户被厚重的遮光帘挡住,光线来自屋顶的led灯。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但比家属楼那边好得多。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的、没有联网的台式电脑,旁边是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易安走过去,按照韩骁之前告知的规则,在电话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号码,然后按下几个功能键。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确认音,表示安全码已发出。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知道,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她拿出韩骁准备的药品,处理了脚踝和身上的伤口,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然后,她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瓶装水和速食食品。她强迫自己喝了些水,吃了点东西。

体力稍微恢复后,她开始检查这个安全屋。结构坚固,只有一个入口(楼梯),窗户都是双层加厚玻璃,内侧有钢板卷帘。书架后面似乎有暗格,但暂时打不开。卫生间有基本的洗漱用品。没有监控探头——韩骁在这方面很注意。

这里确实比家属楼安全得多,也适合她暂时藏身和思考。

她连接上那台老式电脑(虽然不能联网,但可以处理本地文件),将存储卡里的资料导入,开始更系统地梳理和分析。

窗外,物流园区的噪音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个钢铁和混凝土构筑的临时堡垒里,易安独自面对着满屏的数据、照片和谜团,开始为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默默准备。

时间,在她敲击键盘和凝视屏幕的寂静中,悄然流逝。而远方,关于山谷、关于“织网人”、关于“灰烬”、关于那个古老而危险的秘密,仍在黑暗深处,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