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巴黎工作坊的跨文化碰撞(1/2)

巴黎国际表演工作坊设在塞纳河左岸一栋十九世纪的老建筑里,每周一次的“跨文化表演实验室”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员。李萱和艾洛伊丝提前半小时到达,发现排练厅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那边,”艾洛伊丝小声说,“穿黑色高领衫的是俄罗斯方法派的代表;靠窗那几个是英国皇家戏剧学院毕业的;角落里那组...天,是宝莱坞的明星,我在孟买电影节见过他。”

李萱环顾四周,感觉像是走进了表演界的联合国。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这是机会,不是战场。

工作坊的主持人是法国传奇戏剧导演让-皮埃尔·勒菲弗,七十多岁,一头银发,眼神锐利如鹰。他拍了拍手,用法语说:“欢迎各位来到‘越界’工作坊。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如何演绎不属于自己文化的角色。”

翻译同步转为英语、中文等几种语言。李萱戴好耳机,专注地听。

“我们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法国演员演俄国角色,中国演员演法国角色,印度演员演英国角色...”勒菲弗在排练厅里踱步,“传统的方法是模仿口音、学习礼仪、研究历史。但今天,我们要探讨更深层的东西:如何进入另一个文化的灵魂。”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所有人:“谁愿意第一个来尝试?我们需要一个志愿者,以及一个‘目标文化’。”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印度男演员举手:“我想尝试演绎中国京剧角色。”

勒菲弗点头:“很好。那么,我们需要一位中国演员来协助和反馈。有谁?”

李萱心里一紧。她知道如果按照原着小说的发展,这时候应该有个中国演员上去,但因为文化隔阂导致演示失败,成为工作坊的反面教材。但现在现场除了她,没有其他中国演员。

“我来自中国。”李萱站起来,用清晰的法语说——这是她最近恶补的成果。

勒菲弗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的法语很好。怎么称呼?”

“李萱,演员,目前在意大利拍摄电影。”

“很好,李萱,请你教这位先生一段京剧的基本动作或唱腔。”

印度演员拉吉夫走过来,友好地握手:“我很喜欢中国文化,但从未尝试过京剧。”

李萱快速思考。原着里失败的原因是那个中国演员选了太复杂的选段,而且用专业术语解释,导致印度演员完全跟不上。她要避免这个错误。

“京剧有很多元素:唱、念、做、打。”李萱用简单的英语解释,“今天我们只尝试‘做’——也就是身段和手势。我先教你一个最基本的动作:‘云手’。”

她站定,双脚微开,沉肩坠肘,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形:“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云卷云舒’,表现自然之美。重点不是形似,是气韵。”

拉吉夫跟着做,但动作僵硬。

“放松。”李萱走到他身边,“想象你的手在推一朵云,不是用力推,是轻轻地引导。呼吸和动作同步——吸气时抬手,呼气时转腕。”

她示范了几次,拉吉夫逐渐找到感觉。虽然动作还不够圆润,但至少有了韵味。

“现在加上情绪。”李萱说,“假设你演的角色看到美丽的风景,用这个动作表达赞叹。不是直接说‘好美’,是用身体说。”

拉吉夫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他做“云手”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动作更加流畅自然。

“很好!”勒菲弗鼓掌,“你们看到了吗?李萱没有教复杂的技巧,她教的是‘意图’。拉吉夫理解了动作背后的情感,所以即使形不似,神已到。”

他转向所有人:“这就是跨文化表演的核心——不是模仿表面,是理解内在逻辑。每个文化的表演传统都有其哲学基础。中国戏曲讲究‘写意’,印度舞蹈讲究‘拉斯’(情感韵味),日本能剧讲究‘幽玄’...理解这些,比学一百个动作更有用。”

第一轮演示成功,李萱松了口气。艾洛伊丝在旁边给她竖大拇指。

接下来轮到其他组合:一位韩国女演员教法国男演员韩国民谣唱法;一位巴西演员教日本演员桑巴舞的韵律。排练厅里充满了各种语言、音乐和身体碰撞的声音。

午休时,李萱和艾洛伊丝在建筑的后院吃三明治。几个其他演员也凑过来,好奇地问李萱关于中国表演训练的问题。

“你们真的每天早晨要练声、练功四五个小时吗?”一个美国女演员问。

“传统戏校是这样。”李萱说,“我现在跟武术师傅学,也是每天要练基本功。但目的不是苦练,是让身体形成记忆,这样表演时才能自由。”

“自由来自严格。”勒菲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咖啡,“这是东方艺术的智慧。西方演员总想一开始就‘自由表达’,但如果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所谓的自由只是散漫。”

他坐在李萱旁边的长椅上:“李,上午的演示很好。我听说你在拍《丝路月光》,演一个十四世纪的中国女画家?”

“是的。”

“那你应该对这个话题有很深的理解。”勒菲弗说,“月华如何在意大利找到自己的艺术语言?她如何融合东西方?”

李萱想了想:“我认为她不是刻意‘融合’,是自然生长。就像一棵树,根在中国土壤,枝叶伸向意大利的阳光。她画画时,不会想‘这里要用中国技法,那里要用西方技法’,她只是想表达所见所感。技法只是工具。”

勒菲弗眼睛亮了:“说得很好!真正的艺术家,技法内化成本能,然后忘记技法,只留下表达。这才是跨文化创作的最高境界。”

他顿了顿:“下午的工作坊,我想请你和艾洛伊丝做一个即兴表演。不需要准备,就演月华和索尼娅第一次深入交谈的场景。我想看看你们对这对跨文化友谊的理解。”

艾洛伊丝和李萱对视一眼,点点头。

下午的排练厅气氛更轻松了。经过上午的破冰,演员们开始真正交流起来,讨论各自国家的表演传统、行业现状、职业困惑。

轮到李萱和艾洛伊丝时,勒菲弗只给了一个情境:“假设这是月华到威尼斯的第三个月。她已经基本适应了环境,但仍有强烈的乡愁。索尼娅作为朋友,想让她开心起来。地点:威尼斯运河边,黄昏。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进入状态。

李萱(月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运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这是陈老师教的,古代中国女子思念时的习惯动作。

艾洛伊丝(索尼娅)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又在想家?”

“这里的黄昏,和江南不同。”李萱轻声说,用的是带口音的意大利语——这是台词课学的,“江南的黄昏更温柔,像丝绸慢慢滑落。这里的黄昏...太浓烈,像葡萄酒。”

“那你应该喝点酒。”艾洛伊丝把“酒杯”递给她,“用威尼斯的方式,想江南的事。”

李萱接过,喝了一口,皱眉,然后笑了:“酒也是,太浓烈。”

“那就兑点水。”艾洛伊丝自然地拿过“酒杯”,做兑水动作,“就像你画画——用中国笔墨,画威尼斯风景。兑一兑,就适合了。”

这个即兴发挥很妙。李萱眼睛一亮:“索尼娅,你是个聪明人。”

“我只是个商人的女儿。”艾洛伊丝耸耸肩,“但我懂得交易的艺术——各取所长,调和双赢。你教我用毛笔,我教你用羽毛笔。你教我中国诗,我教你意大利歌谣。我们交换,但我们还是自己。”

沉默片刻。

“谢谢。”李萱轻声说,这次是真心实意。

“不用谢。”艾洛伊丝看着她,“你知道吗,我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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