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秦砚遭遇顾明远追杀(2/2)
“明远,”秦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哀求,“你真的要杀我?”
顾明远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秦砚,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黄埔军校的操场上挥洒汗水,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兄弟,看着这个如今站在他对立面的男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黑发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名单……”顾明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出来。”
秦砚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他缓缓抬起手,不是举枪,而是缓缓扯开了自己的风衣扣子。风衣的扣子是牛角做的,磨得光滑圆润,是当年顾明远送他的生日礼物。扣子一颗颗被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胸口位置,那卷用蜡纸包裹的微缩胶卷,赫然在目,蜡纸被雨水打湿,微微泛着透明的光。
“你想要的,在这里。”秦砚看着顾明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你知道吗?这卷名单里,有三个人,是潜伏在汪伪政府里的军统特工。你杀了我,名单落到日本人手里,他们也活不成。”
顾明远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知道这件事。叛徒传递的消息里,只说秦砚手里有一份共党的潜伏名单,却没说,名单里还有军统的人。那三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是戴老板亲自安插的钉子,潜伏在汪伪政府的核心部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骗我!”顾明远低吼着,手指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秦砚,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没有骗你。”秦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老沈告诉我,那三个军统特工,是戴老板亲自安插的钉子,连你们站长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你杀了我,就是断了戴老板的三条线。顾明远,你敢赌吗?赌戴老板会不会饶了你?赌军统会不会把你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平息怒火?”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顾明远的心里。
雨更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能见度越来越低。弄堂里的积水越来越深,漫过了秦砚的脚踝,冰冷刺骨。
顾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秦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坦荡。他知道,秦砚从来不说谎。当年在特训班,两人被罚关禁闭,秦砚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撒谎说自己错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雨幕的沉寂,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巡捕房的车。
秦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他知道,这是组织安排的接应。老沈说过,如果他遇到危险,就往这条弄堂跑,巡捕房的人会来“救”他。那些巡捕里,有组织的人,是专门负责接应他的。
顾明远也听到了警笛声,他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弄堂口的方向。警笛声越来越近,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车灯的光芒透过雨幕,隐隐约约地照了进来。他知道,巡捕房的人一来,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旦被巡捕抓住,他私自带枪追杀秦砚的事情,就会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军统绝对不会保他。
“秦砚!”顾明远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一丝不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名单!”
秦砚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就在顾明远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秦砚猛地一个侧身,朝着旁边的煤球堆滚了过去。煤球堆很高,是隔壁煤铺囤积的,足有半人高,正好能挡住他的身体。与此同时,巡捕房的车灯,已经照亮了整条弄堂,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许动!”
一声大喝,划破了雨幕。
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巡捕,举着枪,冲进了弄堂,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脸上留着一道刀疤,眼神锐利。
顾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几个巡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巡捕房的人抓住,否则,一切都完了。
“秦砚!”顾明远咬着牙,狠狠瞪了秦砚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下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朝着弄堂的另一端狂奔而去,脚步又快又急,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砚躺在煤球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出来。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进嘴里,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他看着顾明远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一个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他缓缓伸出手,摸了摸胸口的微缩胶卷,还在,硬硬的,硌着他的掌心。
巡捕房的人很快就冲了过来,为首的刀疤脸走到秦砚身边,蹲下身,低声说道:“秦先生,我们是来接应你的。”
秦砚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起身,膝盖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刀疤脸见状,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恭敬:“秦先生,您受伤了?我们送您去安全屋。”
秦砚摆了摆手,靠着煤球堆坐起身,看了一眼顾明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胸口的微缩胶卷,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场追杀,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顾明远不会善罢甘休。军统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上海滩的水,只会越来越浑,越来越深。
但他不怕。
他手里握着的,是三十七条人命,是整个沪上地下组织的希望。只要这卷胶卷还在,他就不能倒下。
上海滩的夜色,依旧深沉。雨丝,还在不停地下着,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秦砚拢了拢风衣,在刀疤脸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朝着弄堂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坚定而沉稳,像是在走向一场注定的风暴。
而在弄堂的另一端,顾明远靠在一堵断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额角还在流血,雨水混着血迹,染红了他的衣领,顺着脖颈往下淌,黏腻得让人难受。他看着秦砚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片温热的血迹。
“秦砚……”顾明远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下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雨,越下越大了。
黄浦江的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完的厮杀,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