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寒鸦啼血 风雨欲来(2/2)

“伪造?”秦砚嗤笑一声,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文件上的签名,“吴站长的笔迹,你总该认得吧?还是说,你连站长的字都敢质疑?”

李默群看着那签名,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敬中的笔迹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秀气,和他本人的油腻圆滑截然不同,李默群看了好几年,绝不会认错。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像是要将整间屋子都淹没。风卷着雨丝,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晕晃了晃,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秦砚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扫过李默群那张惨白扭曲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冷冽,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李副官,你处心积虑地拍这些照片,是想栽赃陷害我,还是想替日军除掉我这个眼中钉?”秦砚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像是要将李默群看穿,“你派去盯梢的人,就没告诉你,‘灰鼠’是日军的人?还是说,你根本就知道,故意引周正明上钩?”

李默群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确实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是底下的人汇报说,周正明最近形迹可疑,经常往沪西跑,他便立刻让人盯梢,拍到了周正明和“灰鼠”见面的照片。他只想着赶紧扳倒秦砚,哪里顾得上查对方的底细。

“我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李默群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只要周正明和他有往来,就是通共!南京总部才不会管那么多!”

“是吗?”秦砚挑眉,突然站起身,走到李默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砚比李默群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常年的行动任务让他身上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戾气,压得李默群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我倒是要问问,周正明请假的事,整个电讯科只有科长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你派人翻了电讯科的考勤记录?还是说,你在电讯科安插了眼线?”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李默群的心上。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秦砚的眼睛。

他哪里是查到的,是他偷偷买通了电讯科的一个文员,那文员贪财,收了他五十块大洋,偷偷把考勤记录抄了一份给他。至于周正明和“灰鼠”见面的消息,是他让那文员故意透露给周正明的,说沪西有个地下党交通员手里有日军的情报,周正明一心想立功,这才傻乎乎地跑去赴约。

秦砚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浓。他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李默群这是布了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李默群,”秦砚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是,你得告诉我,周正明在哪里?”

李默群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牙关紧咬。

周正明被他派人抓起来了,关在上海站的地下室里。那地下室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里面还关着几个待审的汉奸,老鼠蟑螂遍地跑。他原本是想等南京总部的人到了,再将周正明交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秦砚,让他百口莫辩。

“我……我不知道。”李默群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声音细若蚊蚋。

秦砚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他猛地伸手,按住李默群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李默群疼得惨叫一声,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李默群,你别给脸不要脸。”秦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周正明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保证,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得给我陪葬!我秦砚说到做到!”

李默群看着秦砚眼底的狠戾,终于怕了。他知道秦砚的手段,这个人发起狠来,连吴敬中都敢顶撞,当初为了救一个线人,单枪匹马闯过日军的封锁线,浑身是血地回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在……在地下室……”李默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都快疼出来了,“我……我没动他,真的!只是把他关起来了,没打他,没骂他……”

秦砚松开手,李默群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看向秦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带路。”秦砚冷冷道,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默群不敢反抗,只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裤脚的泥点蹭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秦砚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眼底一片深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默群的反扑,军统内部的权力斗争,还有那只潜伏在暗处的“寒鸦”,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三日时间,他不仅要救出周正明,还要拿到“寒鸦”的接头名单,更要揪出李默群背后的人,将这盘死棋,下成活棋。

雨还在下,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的法租界方向,百乐门舞厅的霓虹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红的、绿的、黄的,像是一只窥视着猎物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秦砚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台灯的光芒在雨雾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却照不亮这风雨欲来的上海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神安定了几分。然后他抬步,跟着李默群,一步步走向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昏黄的光线落在墙壁上,映出斑驳的水渍,像是一张张鬼脸。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一长一短,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在无声地较量着。

而地下室的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夹杂在哗啦啦的雨声里,若有若无,像是一根引线,随时都可能点燃这场席卷整个上海站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