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雾锁津门 棋藏暗锋(2/2)
侍者正是他们的内线小李。他趁着弯腰道歉的空隙,飞快地塞给苏晚卿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被揉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塞进了苏晚卿的掌心。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张敬山今晚十点,会带周啸林的人去裕兴货栈。货栈里有内鬼,是账房老刘,他被周啸林抓住了把柄,他的儿子在日本人的监狱里。小李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个愤怒的宾客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晚卿的心跳骤然加速,像要跳出嗓子眼。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塞进旗袍的暗袋里,暗袋在旗袍的下摆处,缝得很隐蔽,除非仔细搜查,否则根本发现不了。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洗手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却依旧鲜艳。她掏出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是小李的笔迹:
张敬山,亥时(十点),裕兴货栈。内鬼老刘,子囚日寇狱。速告沈先生,转移物资,切切。
亥时。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够不够?够不够他们转移那些沉重的电台零件?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沈砚之。
洗手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从远处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晚卿推开窗户,夜色和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便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银簪的顶端,藏着一枚微型信号弹,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雾夜里,足够显眼。
她用力将信号弹朝着对面咖啡馆的方向掷去。信号弹划破夜空,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随即消失在雾里。
这是她和沈砚之约定的紧急信号——情况危急,速撤。
做完这一切,苏晚卿整理了一下妆容,理了理旗袍的裙摆,将那枚梅花吊坠塞进领口,藏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被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保镖拦住了。保镖的眼神凶狠,像两条恶狼,上下打量着苏晚卿。“苏小姐,周先生请您过去一趟。”左边的保镖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难道,她暴露了?是小李被发现了,还是张敬山告了密?
她强作镇定,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她跟着保镖走到周啸林面前。周啸林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绿色的,在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他的眼神阴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苏晚卿,仿佛要将她看穿。“苏小姐,刚才去洗手间,倒是挺快。”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周先生说笑了。”苏晚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湿滑一片。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吗?”周啸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苏晚卿面前,伸出手,猛地扯下了苏晚卿脖颈上的梅花吊坠。吊坠的链子是银的,很细,被他一扯,顿时断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个,你又作何解释?”周啸林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沈砚之的手笔,我不会认错。当年在上海,我见过他刻的梅花,一模一样的纹路!”
吊坠被扯断的瞬间,苏晚卿的脸色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她知道,她再也瞒不住了。
“周啸林,”苏晚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你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帮着日本人欺压中国人,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抗日的烽火已经燃遍了全中国,你们这些汉奸走狗,迟早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报应?”周啸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像一只丧心病狂的野兽。他捏着那枚梅花吊坠,用力一掰,吊坠顿时被掰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等我抓住沈砚之,端了你们的老巢,把你们这些乱党全部枪毙,再来和我谈报应吧!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就要扭住苏晚卿的胳膊。苏晚卿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她的头发被扯乱了,旗袍的裙摆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握武器,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沈砚之。
“沈砚之!”周啸林又惊又怒,像见了鬼一样,他拔出手枪,对准了沈砚之,手指扣在扳机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的宴会!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出去吗?”
沈砚之的目光掠过被押着的苏晚卿,看到她凌乱的头发和被撕开的旗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得冰冷,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抬手,示意手下将宴会厅的出口全部堵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像一道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开:“周啸林,放了她。裕兴货栈的物资,我已经转移了。你今晚的计划,落空了。”
周啸林的脸色骤然一变,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没想到,沈砚之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还转移了物资。那些电台零件,可是他向日本人邀功的筹码啊!“不可能!”周啸林歇斯底里地喊道,“张敬山告诉我,货栈的守卫都是他的人!你怎么可能转移物资?!”
“张敬山?”沈砚之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吗?他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铲除异己,独霸津门商界罢了。他告诉你的守卫,早就被我们策反了。就在你在这里花天酒地的时候,我们的同志,已经把那些物资,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带上来!”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张敬山。张敬山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头发凌乱不堪,像一只丧家之犬。他看到周啸林,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周先生,我是被逼的!是沈砚之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小妾,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杀了我的小妾!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周啸林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个老狐狸耍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都给我去死吧!”周啸林彻底疯狂了,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苏晚卿的脑袋,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沈砚之眼疾手快,抬手一枪,子弹呼啸着飞出,击中了周啸林的手腕。周啸林惨叫一声,手枪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西装。
“啊——我的手!我的手!”周啸林捂着流血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打滚。
沈砚之快步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一把将苏晚卿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手下喊道:“带走!把周啸林和张敬山,还有这里所有的特务,全部带走!”
手下们立刻上前,将周啸林和张敬山控制住。那个受伤的侍者小李,也被救了下来。小李的脸上带着伤,却对着沈砚之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沈砚之搂着苏晚卿,快步走出万国饭店。外面的雾依旧很浓,却挡不住天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砚之,”苏晚卿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轻快,“物资,真的转移了吗?”
沈砚之低头看着她,温柔地拂去她鬓角的碎发,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心疼,还有一丝庆幸。“转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老宋带着同志们,连夜转移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那些电台零件,都好好的,一根真空管都没少。”
苏晚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像雨后的阳光,灿烂而温暖。“我们又赢了一次。”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他们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还有无数的同志,在等着他们的支援。还有无数的黑暗,等着他们去驱散。
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他们心中的那团火还在燃烧,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黎明,终会刺破黑暗。而他们,就是迎接黎明的人。
雾锁津门的夜晚,终将过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