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号房灯昏磨笔砚,府试锋初试锋芒(2/2)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巡绰官的脚步声又近了。贾宝玉忙将草稿上的“心窝子话”三个字涂掉,改作“忠直之心”,这才符合策论的体统。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考卷上誊写,笔锋比平时稳了许多,墨色浓淡均匀——这是黛玉反复叮嘱的“卷面要干净,考官看了舒心”。

写到“县官需每月下乡查访”时,他忽然停笔。脑海里闪过去年随贾政去乡下收租的情景:麦子黄了半尺高,老农却蹲在田埂上哭,说县官收了地主的钱,硬把好地划成了“盐碱地”,免了地主的税,税都摊到了他们这些佃户身上。当时黛玉站在他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记下来,以后你做官,可不能让百姓受这委屈。”

“每月下乡,需亲见老农,亲问收成,亲记疾苦”——他在考卷上重重写下这几句,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写完,一滴墨落在“疾苦”二字旁边,像颗小小的泪滴,他忙用指尖蘸了点口水擦掉,却留下个浅痕,倒像是特意做的标记。

辰时的梆子敲响时,策论已写了大半。贾宝玉揉着发麻的肩膀,啃了口馒头,热乎气从喉咙暖到胃里。他望向小窗外,晨光正一点点爬过贡院的墙头,金色的光落在考卷上,将“为民”二字照得发亮。他忽然明白黛玉为何总说“字是心头血”,此刻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温度,也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隔壁的柳砚已经开始誊写了,笔尖沙沙响,像春蚕在啃桑叶。贾宝玉也加快了速度,将“奖惩制度”写进最后一段:“清官者,三年升一级;贪者,立革其职,抄没家产。”这是他昨晚和黛玉合计出来的,她当时正给烛芯剪灯花,说“赏要明,罚要狠,不然谁怕呢”,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眼里的光比灯花还亮。

当午时的梆子声响起时,贾宝玉终于放下了笔。考卷上的字迹工整端正,没有一处涂改,末尾的“臣贾宝玉谨呈”六个字,写得格外郑重。他将考卷仔细折好,放进考袋,又把草稿纸一张张叠起——上面有黛玉的影子,有林姑父的话语,还有自己一夜未眠的心血。

走出贡院时,阳光刺眼,他眯着眼在人群里找了找,很快就看见了黛玉。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件月白单衫,手里举着顶遮阳的竹笠,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满了星光。

“怎么样?”她跑过来,竹笠的带子在风里飘。

贾宝玉从袖袋里摸出那颗没舍得吃的甘草橄榄,塞进她手里:“你听,放榜时准有好消息。”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他刚刚写满字的考卷,每一笔都通向看得见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