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明王试炼,佛魔一念(1/2)
后山,明王门内。
玄苦踏过门扉的瞬间,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身后是熟悉的佛土废墟,身前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荒漠。荒漠上空悬浮着九轮烈日,热浪扭曲空气,脚下的金沙烫得连鞋底都开始冒烟。
“这里是……不动明王的心象世界?”
玄苦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滴落在金沙上,瞬间蒸发成白烟。他催动菩提心火护体,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周身,才勉强隔绝了酷热。
前方百里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的形状很诡异——从正面看,是一座庄严的佛陀坐像;绕到侧面,却变成了狰狞的明王怒相;再换个角度,又化作一尊悲悯的菩萨低眉。
三面法相,一体共存。
“不动明王本尊……”玄苦双手合十,遥遥一拜,“弟子玄苦,为求金刚怒焰火种而来,请明王赐下试炼。”
山峰没有回应。
但玄苦脚下的金沙开始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三个蒲团,蒲团前各摆着一件东西——
左蒲团前,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戒刀。
中蒲团前,是一串断裂的佛珠。
右蒲团前,是一本翻开的经书,页面空白。
“三关试炼。”一个恢弘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分辨不出男女老少,仿佛天地本身在开口,“戒刀斩业,佛珠问心,经书写道。三关皆过,可得金刚怒焰。”
玄苦走上石台,在第一个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刚坐下,锈迹斑斑的戒刀忽然自己飞起,悬在他头顶。刀身震颤,发出嗡鸣,表面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凛的刀锋。
“第一关,斩业。”明王声音再响,“此刀名‘断尘’,专斩修行者业障。你需持刀自斩,将心中所有恶业、罪孽、执念,一一斩断。斩得越净,评分越高。但若斩到‘本心’,即告失败,神魂俱灭。”
玄苦接过戒刀,刀柄入手冰凉。
他闭上眼睛,开始内视。
菩提心火照亮识海,他看到自己三百年来积攒的种种业障:对鬼佛堕落的愧疚,对师尊逝去的悲痛,对当年不够强大的自责……这些业障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在他的道基之上。
“斩!”
玄苦挥刀。
刀光闪过,第一根黑色藤蔓应声而断——那是他对一个早已圆寂的师兄的嫉妒。当年那位师兄佛法比他精深,总被师尊夸奖,他曾暗自希望对方禅坐时出岔子。
藤蔓断裂的瞬间,玄苦感到心头一轻。
但紧接着,剧痛传来。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硬生生剜掉一块的痛。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继续。”明王声音无悲无喜。
玄苦咬牙,再次挥刀。
第二刀,斩断了“贪”。他曾偷偷将寺中一本珍稀佛经藏起,想独自参悟,结果那经书后来被虫蛀了。
第三刀,斩断了“嗔”。百年前一次论法大会,他辩不过一个外寺和尚,气得三天没吃饭,还在心里诅咒对方下拔舌地狱。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每一刀都斩掉一份恶业,每一刀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玄苦浑身颤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动作没有停。
斩到第十七刀时,他遇到了麻烦。
那根藤蔓比其他粗壮数倍,颜色深得发紫,扎根在他识海最深处。玄苦尝试了三次,刀锋都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是什么业?”他喃喃自语。
“这是‘痴’。”明王回答,“痴于‘我相’,执着于‘我’的存在、‘我’的得失、‘我’的悲喜。此业最重,也最难斩。”
玄苦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斩了‘痴’,我还是我吗?”
“不知道。”明王很诚实,“从无人斩到此业。前面的人,要么在浅层业障就停了,要么……斩到了本心,灰飞烟灭。”
“本心是什么?”
“是你之所以为你的核心。可能是善念,可能是执念,也可能是一段记忆,一个承诺。斩业刀的规则是——触及本心即死,但若不敢斩最深之业,亦判失败。”
进退两难。
玄苦看着那根粗壮的“痴”业藤蔓,又看了看手中的刀。
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这关考的不是‘斩业’,是‘敢不敢斩’。斩到多深,证明你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但真正的关键,是要在触及本心前停下——需要对自己有绝对的了解,知道‘我’的边界在哪里。”
他站起身,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
刀光如电,直劈“痴”业!
藤蔓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刀锋一寸寸切入,玄苦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剥离。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藤蔓最核心的那一点时,他停住了。
差之毫厘。
藤蔓断裂,化作飞灰。玄苦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但眼中闪着明悟的光。
“恭喜。”明王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第一关,通过。你对自己认知之精准,万年罕见。”
戒刀自动飞回原处。
玄苦缓了口气,挪到第二个蒲团前。
那串断裂的佛珠自动飞起,悬浮在他面前。珠子共十八颗,但中间断开,散成两截。
“第二关,问心。”明王道,“此珠名‘轮回’,每颗珠子会映照你一世记忆。你需要将散落的珠子重新串起——但不是按时间顺序,而是按‘因果逻辑’。串错一颗,即陷入对应那世的记忆轮回,永世沉沦。”
话音刚落,第一颗珠子亮起。
玄苦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大雪天被遗弃在寺庙门口,冻得浑身发紫。一个老和尚将他抱起,叹道:“苦儿,你命苦啊。”
这是他的第一世记忆——原来“玄苦”这名字,是这么来的。
第二颗珠子亮起,他成了个小沙弥,每天早起扫落叶、撞钟、念经。最开心的是偶尔能吃到师兄藏的糕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每一世都是他在佛门中的平凡生活。修行缓慢,资质普通,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有日复一日的诵经打坐。
直到第十二颗珠子亮起。
这一世,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漆黑的密室,墙上挂满了刑具。他被铁链锁在墙上,对面站着……鬼佛师兄。
不,不是三百年前堕落的鬼佛,是更年轻、眼神更疯狂的鬼佛。
“师弟,把这枚‘心魔种’吞下。”鬼佛捏着一枚漆黑的丹药,逼到他嘴边,“师尊总说我心性不定,那我就证明给他看——连最纯善的师弟都能被我拉入魔道,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年轻的玄苦拼命摇头:“师兄,你醒醒!这样不对!”
“对错由谁定?”鬼佛狞笑,“佛说众生平等,那凭什么魔就低一等?我今天偏要试试,佛魔一体是什么感觉!”
他强行撬开玄苦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画面到此中断。
玄苦猛地回神,浑身冷汗。
这段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三百年前的鬼佛堕落事件,他记得的版本是师兄自己偷练邪功走火入魔,不是这样!
“这是……被篡改的记忆?”他喃喃道。
“珠子映照的是真实。”明王平静地说,“无论你自己记得什么,珠子只显示发生过的事实。”
玄苦咬牙,继续看后面的珠子。
第十三颗,他发现自己偷偷去了后山,挖了个坑把什么东西埋了。埋的时候泪流满面,嘴里念叨着:“师兄,对不起……”
第十四颗,他跪在慧明大师面前,撒谎说鬼佛师兄是突然发疯的,隐瞒了丹药的事。
第十五颗,他开始经常做噩梦,梦里鬼佛变成的魔物追着他索命。
第十六颗,他在一次禅坐中差点走火入魔,眉心出现了一丝黑气——那是心魔种子开始发芽的征兆。
第十七颗,慧明大师发现了他的异常,用毕生修为帮他压制了心魔,但代价是大师折寿百年。
第十八颗,也就是最后一颗珠子,画面停格在慧明大师疲惫但温和的笑容上:“苦儿,过去了。向前看。”
玄苦呆坐原地,泪流满面。
原来真相是这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