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捧来自土地的黄金，一场朝堂上的“神物”之辩（2/2）
另一边，一名农夫双手抓住一截露出地面的藤蔓，猛地一拽！
哗啦一声，一大串表皮红亮，个头硕大的纺锤状根块，被硬生生从地里拔了出来，最大的一个，竟比成年人的小腿还要粗！
一个个硕大的红薯！
一窝窝滚圆的土豆！
随着农夫们的动作，这些从未见过的“神物”被不断地从地里刨出、拔出，然后被小心翼翼地送往田边的空地上，迅速堆积起来。
一座小山！
两座小山！
那土黄与赤红的颜色，带着泥土最朴实的芬芳，在金色的秋阳下，散发着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目眩的魅力！
观景台上的议论声消失了。
田埂边的嘲笑声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难以置信的喘息声，死死盯着那两座越堆越高的粮山。
“称重！”苏云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两名内侍抬着一杆巨大的官秤，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
当负责称重的太监，看着那高高翘起的秤杆，用一种近乎哭腔的、颤抖到变调的声音，嘶声高喊出那串数字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土豆……净重，一千八百二十斤！”
“红薯……净重，两千三百九十斤！”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轰！”
下一刻，高台之上的官家赵祯，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完全失态了，不顾一切地冲下高台，踉踉跄跄地跑到那堆红薯山前，双手捧起一个还沾满了新鲜泥土的红薯，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
这位仁厚的君王，捧着那沉甸甸的果实，哭得像个孩子。
“此真神物也！”
短暂的震撼过后，吕党官员终于从失魂落魄中反应过来。
宰相吕夷简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他向身旁的太常寺卿张启使了个眼色。
张启立刻心领神会，强压下内心的骇然，出列高声道：“陛下！此物虽高产，但来历不明，更非我朝五谷之列！若以其为主食，恐违背祖制，于祭祀大典不合！请陛下降旨，将其封存，万不可推广！”
他话音刚落，一名江南士族出身的御史也立刻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况且此物如此高产，必然极耗地力！今年高产，明年绝收，岂不是饮鸩止渴？再者，一旦此物推广，天下粮价必然暴跌，谷贱伤民，天下农户皆要破产，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一时间，刚刚还因神物降世而狂喜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祯脸上的喜悦也凝固了，他求助般地看向苏云。
苏云向前一步，从赵祯手中，接过了那个红薯。
他环视四周，声音清朗而坚定。
“敢问张大人，所谓敬天法祖，敬的是仪式，还是敬其庇佑万民之心？百姓腹中无粮，衣不蔽体，用再华丽的仪式祭祀，祖宗在天有灵，难道就会安心吗？”
“百姓吃饱，天下安定，方为对天地祖宗最大的敬意！”
他又转向那名御史，举起了手中的红薯。
“至于地力，这位大人更是多虑了。臣在青石县，早已推行豆类、根茎、谷物三年轮作之法，地力非但没有耗尽，反而愈发肥沃！臣有青石县三年土地肥力变化的数据，可供查验！”
“至于……谷贱伤农？”
苏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锋利。
“敢问大人，你口中的‘农’，究竟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的贫苦农户，还是那些在丰年压价收购，在灾年囤积居奇，坐视饿殍遍野，也要发国难财的士族地主？”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士族官员的脸上！
苏云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对着赵祯一揖到底：
“陛下！臣请设常平仓，于丰年保底收购，既充实国库储备，又可稳定粮价，保护农户。待到灾年，再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如此，则天下粮价尽在朝廷之手，何来伤农一说！”
一番话，有理有据，更有那两座小山一般的粮食作为最雄辩的证据！
“好！说得好！”赵祯龙心大悦，一扫之前的犹豫，当场拍板！
“朕宣布，即刻成立‘司农推广司’，专职负责推广此两种神物！由靖安伯苏云，兼领司正！”
“另，划拨京畿官田十万亩，由司农推广司统一调配，全面种植！”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凡愿学此种植之法者，皆可由官府选派，前往青石县，由靖安伯府负责教授！”
圣意已决！
吕夷简一张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输了，在绝对的，无可辩驳的“神迹”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退朝之后，苏云本想乘着这股大胜之势，立刻向官家禀明边境的隐忧，请旨彻查吕文才与狄青之事。
然而，赵祯却将他单独留了下来，脸上那股兴奋的潮红还未褪去，却又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从龙袖中，拿出了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报，递给了苏云。
“苏云，你看看这个。”
苏云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是狄青的亲笔奏折。
奏折上，狄青用激昂的笔调，盛赞吕文才献上的神臂弩乃强军利器，于阵前发挥神效，并称其治军严明，调度有方，实乃不可多得的将才。
在奏折的末尾，狄青更是用血指印立下军令状：“臣，愿以人头担保，监军吕文才，忠心不二，绝无异志！”
苏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赵祯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与无奈：“还有……西夏那边，也突然偃旗息鼓，所有在边境线上试探袭扰的部队，一夜之间，尽数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