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石傀广场舞(2/2)
黑风峡。
墨绿色的毒虫洪流距离峡谷出口已不足十里!腥臭的气息几乎将空气凝滞。驻守黑风城的修士们脸色惨白,看着那如同死亡地毯般蔓延而来的墨绿,眼中充满了绝望。防御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在毒瘴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一股无形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低沉脉动,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峡谷!
奔腾的毒虫洪流,猛地一滞!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毒虫,无论大小,无论种类,其体内那原本狂暴、贪婪的意志,瞬间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惊悸与迷茫所取代!
枯骨林。
由无数枯骨怪树组成的“亡灵军团”,距离白骨镇外围哨塔已不足五里。它们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墨绿色的毒瘴如同移动的死亡之墙。哨塔上的守卫牙齿打颤,握弓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嗡——!
那低沉的大地脉动扫过!
所有移动的枯骨怪树,动作瞬间僵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定在了原地!树干内部那些操控着它们移动的、由蛊虫构成的“神经网”,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扭曲、抽搐起来!
腐毒泽。
遮天蔽日的墨绿色飞蛊虫云,已能清晰地看到临渊关城墙上士兵惊恐的面容。刺耳的“嗡嗡”声如同死神的嘲笑,浓郁到化不开的毒瘴如同巨大的棺盖,即将笼罩整个关隘。
嗡——!
脉动扫过!
翻滚的虫云,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搅拌机,瞬间乱作一团!无数飞蛊失去了方向感,如同没头苍蝇般疯狂乱撞!它们彼此碰撞、撕咬,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嘶鸣!整个虫云如同沸腾的开水,再也无法维持统一的进攻阵型!
三处战场,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与混乱!
“怎么回事?!”
“毒虫……不动了?!”
“那些怪树停下了!”
“虫云乱了!”
绝望中的守军惊愕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升起,更大的疑惑和不安笼罩心头。
葬星原。
白泽站在中央石像肩头,如同最严苛的指挥家。他双手舞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虚空中的符文光芒大盛!下方石傀大军的“舞步”也随之加速!僵硬?笨拙?滑稽?此刻在高速舞动下,反而形成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狂野节奏!
咚!咚!锵!咔嚓!轰!
万千残破石像,踏着统一的、源自大地脉动的狂放节拍,疯狂地扭动、踏步、挥舞!沙尘被卷起,形成巨大的龙卷!岩石摩擦的噪音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交响!
这狂野的节奏,通过那无形的大地脉动之波,被瞬间放大、传递!
三处战场!
那些陷入凝滞与混乱的毒虫、怪树、飞蛊,体内的惊悸与迷茫瞬间被点燃、引爆!那股被强行唤醒的、源自驱蛊阵核心韵律的波动,如同最高指令,直接作用于它们体内最脆弱的蛊虫核心!
然后!
噗!噗!噗!噗!噗……
开始了!
黑风峡,奔腾的毒虫洪流中,一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甲虫身体猛地膨胀!如同被吹涨的气球!然后——砰!炸裂!化作一团细碎的、闪烁着微弱金芒的光点!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如同被点燃的鞭炮!无数毒虫争先恐后地膨胀、炸裂!整条墨绿色的洪流,瞬间被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覆盖!如同一条流淌的金色星河!
枯骨林,那些定住的枯骨怪树内部,发出密集如爆豆般的“噼啪”声!树干上瞬间布满无数细小的孔洞!一道道细小的、闪烁着同样金芒的光流如同喷泉般从中喷射而出!巨大的怪树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支撑,轰然倒塌、崩解!原地只留下无数升腾的、细碎的金色光点!
腐毒泽,混乱的虫云中,爆炸更加密集!如同同时点燃了亿万只微型烟花!每一只飞蛊的炸裂,都化作一个微小的金色光点!遮天蔽日的墨绿虫云,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彻底“洗”成了翻滚的、璀璨的、由无数金色光点组成的——金色星云!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毒液四溅!
只有无声的膨胀!
只有绚烂的炸裂!
只有……净化后升腾的、细碎而温暖的——金色光尘!
这光尘,蕴含着净化的力量,蕴含着……一丝源自净尘稻雏形的微弱生机!
它们如同温柔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落在被毒瘴侵蚀、焦黑龟裂的土地上,丝丝缕缕的绿意,竟顽强地顶开焦土,探出头来。
落在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身上,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疲惫被驱散,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落在惊恐未定的凡俗百姓脸上,温暖的感觉如同母亲的抚慰,驱散了恐惧,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宁。
“哇——!好漂亮的金粉粉!”
黑风城头,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女孩,突然停止了哭泣,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天空飘落的金色光尘,破涕为笑,发出清脆的欢呼。
“娘亲快看!像不像过年放的烟花雨?”
孩子的笑声,如同最纯净的音符,瞬间击碎了战场上残留的沉重与阴霾。
“金……金粉?”一个靠在城垛上,手臂被毒气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老兵,愣愣地看着落在自己伤口上的金色光尘。那钻心的疼痛,竟在光尘融入的瞬间,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流淌,驱散了蚀骨的阴寒。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老天爷……开眼了?!不……是……是神迹啊!”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背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那无形的恩赐来源,深深拜伏下去。
“活了!我的灵田!我的灵田活了!”白骨镇外,一个侥幸逃过怪树袭击的灵植夫,连滚爬爬地扑到自己被毒瘴侵蚀、已经枯死的灵田边。只见那些洒落的金色光尘融入焦黑的泥土,几株原本枯黄的禾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绿意!他跪在田埂上,又哭又笑,如同疯魔。
“爹!我的腿……我的腿不疼了!”临渊关内,一个因中了飞蛊微毒而腿部溃烂流脓的少年,惊喜地看着落在自己伤口上的金色光尘迅速融入,那狰狞的伤口竟停止了溃烂,边缘开始结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旁边的父亲死死按住,父子俩抱头痛哭,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欢呼!哭泣!笑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知恩赐的感激,在三处饱受蛊潮威胁的土地上,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压抑了太久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从天而降的、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金色光尘彻底冲垮!人们拥抱在一起,指着天空中依旧在缓缓飘落的金色星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劫后余生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内心,不掺杂任何功利,如同被雨水洗净的天空。
葬星原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风化岩柱阴影下。
白惊鸿静静伫立。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袍,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向来深沉如渊的眼眸,此刻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他亲眼目睹了那荒诞石舞如何搅动地脉,如何隔空引爆三处蛊潮!看到了那毁灭性的蛊虫洪流如何在无声的金色“烟花”中化为滋养大地的光尘!更看到了……那些凡人、那些低阶修士,脸上洋溢着的、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纯粹的、劫后余生的笑容。
那笑容,像针,刺入他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下。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破涕为笑的欢呼,如同魔音,在他识海中反复回荡:“像不像过年放的烟花雨?”
烟花雨……他见过无数比这绚烂千倍万倍的法术光华,耗费的灵石足以堆成山岳。可从未有一次,能像这由无数蛊虫生命燃尽的“烟花”,带给他如此……复杂的冲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那飘落的金色光尘。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却又猛地顿住,仿佛那温暖的光芒会灼伤他冰冷的手。
就在这时。
“叮……”
他肩头,那枚一直安静蛰伏、如同死物的青蚨钱,竟在没有任何外力催动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顺着青蚨钱接触肩头的位置,瞬间流入他的体内!这暖流,与天空中飘落的金色光尘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生机……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白惊鸿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暖流如同涓涓细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常年累积的阴寒与疲惫。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暖流中,竟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源于血脉深处的……悸动?
是……白泽的气息?通过这青蚨钱?通过这……光尘?
他猛地抬头,熔金色的眼眸(此刻已不受控制地显露出原本色泽)死死盯向葬星原中央,那依旧在指挥着石傀狂舞的玄色身影!那平凡的面孔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快乐……”白惊鸿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不解,有愤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动摇,“原来……真的……不贵?”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光尘,而是握住了肩头那枚微微发烫的青蚨钱。指尖冰冷,触碰到温润的铜钱,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原来……这才是……契约?”他低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沉重。
葬星原中心。
白泽仿佛感应到了那来自边缘的、灼热的视线。他熔金色的眼眸极其短暂地、如同不经意般,扫过白惊鸿藏身的方向,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缓缓放下了指挥的双手。
虚空中的符文光芒瞬间收敛。
下方疯狂舞动的万千石傀,如同被同时抽掉了发条,动作戛然而止!那震耳欲聋的岩石交响瞬间消失。
咚!轰隆!咔嚓!
失去了力量支撑,这些残破的巨像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源,庞大的身躯带着沉闷的巨响,纷纷倾倒、跪伏、甚至直接崩解!重新化为这片古战场的一部分,被扬起的沙尘迅速掩埋。
只有中央那具半身石像,依旧倔强地矗立着,只是动作凝固在了最后那个僵硬的指天姿态,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
漫天的金色光尘,依旧在无声地飘洒,滋养着这片荒凉了万年的土地。
白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石像肩头,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边缘岩柱下,那个紧握着青蚨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白衣身影,以及他眼中翻腾不息的、复杂的熔金色火焰。
葬星原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金色的微尘,如同细碎的星屑,飘向远方,也飘向……每一个被希望重新点亮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