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塑料兄弟·终章(2/2)
是半枚青蚨钱!
它沾染着刺目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焦黑的土地上,弹跳了一下,发出那声清脆的哀鸣,然后静静地躺在了白惊鸿身侧的血泊之中。铜钱表面,那代表着“差评自由”与“债务流转”的玄奥纹路,在血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终结。
时间,再次恢复了流动。
“爹——!!!”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悲伤的嘶鸣,猛地刺破了山谷的死寂!石婴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扑倒在白惊鸿身边!它用冰凉坚硬的小手,徒劳地去捂白惊鸿心口那不断涌出鲜血的灰黑空洞,发出“嗬嗬”的、如同幼兽悲鸣般的无意义音节!纯净的灵光眼眸里,大颗大颗由精纯灵力凝结成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滴在白惊鸿染血的衣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却无法阻止那生命的流逝。
“魔……魔将!”少年魔神猛地跳了起来,脸色煞白,指向山谷边缘那片蠕动的阴影,声音都变了调,“还……还有!”
那团阴影魔将似乎也因必杀一击被阻而陷入了短暂的僵直和难以置信的暴怒!它的形态剧烈地扭曲、膨胀,散发出更加污秽、更加混乱的气息!
“孽畜!受死!”
白泽的咆哮,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墨发狂舞!玄袍猎猎!深不见底的墨瞳之中,那点猩红的魔焰瞬间化为焚世的怒海!无边的杀意混合着狂暴的魔元,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整个山谷!他周身燃起的已不再是青焰,而是最纯粹、最暴戾、足以焚尽万物的——焚世魔焰!
他根本不去看那阴影魔将!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团蠕动的阴影上方!燃烧着滔天魔焰的右拳,没有任何花哨,带着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愤怒与力量,如同陨星坠地,狠狠砸下!
“给老子——灰飞烟灭!”
轰——!!!
拳落!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拳砸得塌陷!那团蠕动的阴影魔将,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焚世魔焰那霸绝无匹的力量下,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的雪球,瞬间汽化!连一丝残渣、一缕魔气都未曾留下!只有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流淌着熔岩的恐怖拳坑,证明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秒杀!
绝对的、碾压式的秒杀!
然而,这宣泄般的毁灭,却无法平息白泽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如同深渊般的悸动!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白惊鸿!”白泽的声音嘶哑,一步踏出,便已来到白惊鸿身边,粗暴地推开还在徒劳捂伤口、发出悲鸣的石婴。他半跪下来,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的灰败脸庞,看着心口那个依旧在汩汩涌出鲜血的灰黑色空洞,看着身侧那半枚躺在血泊中、反射着微光的青蚨钱。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藤,狠狠缠绕住白泽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是愤怒?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他恨之入骨、视为毕生大敌、曾亲手将其打入深渊的人,刚刚用命……替自己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你……”白泽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猛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焚世魔焰在他周身狂暴地升腾翻滚,却无法驱散心口那股冰冷的悸动。“谁要你还债!谁准你死!”他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对着那张失去意识的脸低吼,“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取!”
他猛地抬头,眼中魔焰炽盛,扫向四周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巨变惊呆的修士:“药!最好的疗伤圣药!吊命的灵丹!给老子拿过来!快!”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惊醒了呆滞的众人。净世差评团中几位擅长丹道的修士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丸、药液,不要钱似的往白惊鸿嘴里塞,往他心口的伤口上倒!
然而,那些足以让重伤修士瞬间恢复生机的灵丹妙药,灌入白惊鸿口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药液倒在心口那灰黑色的空洞上,竟被那残留的浊气污秽之力迅速侵蚀、染黑,发出“滋滋”的声响,根本无法渗入伤口深处!反而加速了鲜血的涌出!
“没……没用!”一位老药师手指搭在白惊鸿冰冷的手腕上,脸色惨白地摇头,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脉象……散了!心脉被污秽之力彻底侵蚀崩毁!生机……生机在飞速流逝!那浊气……那魔神的污秽……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寻常药物……根本……根本进不去!回天……乏术啊!”
“放屁!”白泽猛地转头,猩红的魔瞳死死盯住那老药师,狂暴的威压让后者瞬间瘫软在地,口不能言!“他不能死!老子说不能死!”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白惊鸿心口伤处的少年魔神,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扑了过来,指着那灰黑色的空洞边缘,急促地喊道:“看!魔尊!快看!那浊气……那浊气在动!在……在吸收那些药力?不……不对!它在……在排斥!在对抗药力!它……它好像……有意识?!”
白泽的目光如同闪电般落下!果然!在那灰黑色的、如同污秽烙印般的伤口边缘,那些翻滚的、残留的浊气,并非完全死寂!它们如同拥有极其微弱的意识,在排斥着纯净药力的渗透!它们像一层最污秽的屏障,牢牢锁住了伤口,隔绝了生机,并持续地吞噬着白惊鸿体内残存的生命本源!
浊气!噬心蛊残留的浊气本源!它不仅阻挡了魔神的必杀一击,此刻更成了吞噬白惊鸿生命的最后枷锁!这污秽的力量,既是救命的盾,也是催命的毒!
“是它!”白泽眼中魔焰狂闪,瞬间明白了关键!这残留的浊气,如同跗骨之蛆,与白惊鸿的生命本源纠缠得太深!强行驱除,只会加速他的死亡!可不驱除,它又会持续吞噬生机!
就在这进退维谷、眼看白惊鸿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的绝望关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嗡鸣,突然从旁边响起!
是那半枚静静躺在血泊中的青蚨钱!
它沾染着白惊鸿滚烫的鲜血,古铜色的表面,那些代表着“差评自由”与“债务流转”的玄奥纹路,竟在此刻,如同被鲜血激活,亮起了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温润的金色光芒!
光芒亮起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蕴含着某种古老契约与平衡法则的奇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极其精准地,触碰到了白惊鸿心口那团正在疯狂吞噬生机的污秽浊气!
奇迹发生了!
那团如同活物般翻滚、排斥药力、吞噬生机的污秽浊气,在接触到青蚨钱散发出的金色波动时,竟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天然的、更高层次的规则约束!它翻滚的速度瞬间变慢,那种疯狂的吞噬与排斥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虽然只是瞬间的凝滞,但这已经足够了!
“机会!”白泽眼中精芒爆射!他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青蚨钱波动触及浊气、浊气凝滞的这千分之一刹那!他并指如剑!指尖,不再是焚世的魔焰,而是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最为精纯、最为温和、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净世青焰本源!
一缕如同初生嫩芽般、翠绿欲滴、温润如玉的青色火焰,在他指尖跳跃!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神迹般的精准与果断!白泽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带着那缕温润的青焰,快如闪电般,点向了白惊鸿心口那灰黑色空洞——浊气凝滞的核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音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抗,没有剧烈的能量冲突。
那缕精纯到极致的净世青焰本源,在浊气被青蚨钱法则波动凝滞的瞬间,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它没有去强行焚烧那污秽的浊气(那只会瞬间引爆浊气,彻底摧毁白惊鸿脆弱的心脉),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医者,精准无比地“包裹”住了浊气核心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白惊鸿生命本源纠缠得最深的——魔神意志烙印!
这是浊气能够“活化”、能够持续吞噬生机的根源!
“净!”
白泽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嗡!
那缕包裹住魔神意志烙印的青焰,骤然向内一收!纯净到极致的净化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湮灭之光,瞬间将那点微弱的、属于魔神的污秽意志烙印,彻底焚烧、净化、化为虚无!
失去了这最核心的意志驱动,那团残留的污秽浊气,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失去了“活性”!虽然依旧污秽,依旧盘踞在心脉伤口,但那种疯狂的吞噬与排斥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它变成了一团相对“惰性”的、失去了主动攻击性的污秽能量残留!
“就是现在!药!”白泽厉声喝道!
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丹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一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如同液态翡翠般的“生生造化髓”,精准地倾倒在白惊鸿心口的伤口之上!
这一次,没有了浊气的疯狂排斥和侵蚀!
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液,如同久旱的甘霖,终于毫无阻碍地渗入了那破损的心脉深处!强大的药力开始疯狂地修复着被撕裂的血管、被侵蚀的组织,强行刺激着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呃……”白惊鸿灰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呻吟!他心口那恐怖的出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如同被强行注入了一股强心剂,猛地向上窜了一下,虽然依旧极其微弱、极其不稳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但……终究没有熄灭!
活了!
在鬼门关前,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石婴停止了悲鸣,呆呆地看着白惊鸿胸口不再疯狂涌血,感受着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心跳,小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
少年魔神一屁股坐倒在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吓……吓死本魔神了……这售后服务……差点就成售‘后’了……”
白泽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缕翠绿的青焰悄然熄灭。他依旧半跪在白惊鸿身边,看着那张被药液和血污覆盖、气息微弱却不再断绝的脸庞,看着那心口虽然狰狞、但浊气已“惰化”、被药力包裹的伤口,看着静静躺在血泊中、光芒已然敛去、却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的半枚青蚨钱。
山谷中一片死寂。只有九根巨柱焚烧魔云的“滋啦”声,以及修士们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
白泽伸出手,没有去碰白惊鸿,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捡起了那半枚沾染着温热鲜血的青蚨钱。
铜钱入手微沉,带着血的粘腻和金属的冰凉。裂痕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白惊鸿的、冰冷的气息。
他握着这半枚铜钱,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猩红的魔焰在他眼底深处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万载寒潭般的复杂。愤怒?恨意?不解?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他沉默着,久久不语。焚世的魔尊,此刻的身影在通天光柱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孤寂。
就在这时,冰棺之中,姬瑶光那微弱到几乎消散的魂影,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剧变与白泽心绪的剧烈波动。她眉心那点清辉,极其艰难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缕几乎细不可闻、却带着无尽温柔与抚慰之意的魂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悄然拂过白泽紧绷的心弦。
“……债……未必……是负累……”
“……情……也未必……需言明……”
白泽握着青蚨钱的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