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中秋(2/2)
陈文看着他,知道这少年并未真正理解。
但他不急。
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发芽。
“陛下近日,似乎有些念旧。”陈文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叶寒枝的脸。
叶寒枝抬起头,眼神清澈:“陛下仁厚。”
陈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转过身,望向那轮明月,不再说话。
只是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叶寒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觉得先生变了,和一年前那个在战场上,会因士兵伤亡而红眼的谋士,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
冷云舒没有参加宫中的中秋夜宴。
他遣退了所有内侍宫女,独自一人,凭栏望月。
月光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洒在寂静无声的宫苑里,也洒在他年轻的脸上。
“朕……”
他低声念出这个自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陈文一次次提醒他,他是皇帝,是“朕”。
他必须坐在这龙椅上,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很好”。
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陈文。
这个他曾经最倚重的臂膀,如今却成了他最警惕的人。
他看懂了陈文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忠诚,不是尽责,那是一种……膨胀的,几乎不加掩饰的野心。
陈文将触角伸向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用他的人,行他的政。
那些曾经跟着江无花和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要么被陈文用各种手段排挤边缘化,要么就像乌力罕那样,被远远地支到了边境。
朝堂之上,几乎只剩下一种声音——陈文的声音。
他以前不懂,以为陈文只是手段强硬,只是为了稳固新朝。
直到他一次次在陈文那恭敬的姿态下,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操控和逼迫,直到他发现自己这个皇帝的旨意,出了这宫门,究竟有多少能不打折扣地执行,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他才慢慢回过味来。
李长生以前教过他什么?
不是圣贤书,不是帝王策。
是那些看似随意,却字字珠玑的话。
“人心隔肚皮。”
“给你糖吃的,不一定对你好。”
“当家,要懂得分肉,更要懂得……握刀。”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这个便宜爹说话古怪。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回头再看,那些哪里是家常闲话?
那是赤裸裸的帝王心术!
是教他如何看人,如何权衡,如何……御下!
李长生早就看出了朝廷的本质?
还是只是习惯性地,把人性最阴暗的一面摊开给他看?
冷云舒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了。
他只知道,陈文留不得了。
这个帮他稳住江山,却也试图将他变成傀儡的“能臣”,已经成了新朝最大的隐患。
再让他继续下去,这江山,到底姓冷,还是姓陈?
他望着那轮圆满得没有一丝缺憾的月亮,眼中最后一点犹豫和温度,也渐渐冷却,凝固成冰。
陈文,留不得了。
中秋月圆,人间,却未必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