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甘作螳鹬(2/2)
他不敢赌。
不敢赌一旦李明郝发现蹊跷,细查下来会不会展开报复,像他从前对舒沐语那般。
不敢赌如果李明郝诡辩之下,将罪行推给姜婉梅,是否会落得个无罪,到那时又该如何。
不敢赌那个一无所有的「怪物」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疯狂举动。
宋怀瓷笑容淡去,眉心微沉,压迫气场顷压,捻于指尖的小叉摇摇欲坠。
他说道:“当可,以刀撬蚌,强取蚌肉,以弓猎鹬,剥羽猎肉,只要刀弓用的好,无需「渔翁」坐候,也可获利。”
想要我的人冲在前面替你挡住那个疯子?
想都别想。
舒沐语惊讶扬眉。
才二十七岁就有这样的气魄气场,该说是小说人物自带的buff,还是那个时代真能将你磨砺至此?
舒沐语原本以为这个人在这边了无牵挂,跟那些小辈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小说里明明提及太子认定宋怀瓷有叛反异心,说明他不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更不会抛弃利益或目标,选择所谓的感情。
舒沐语有了试探之意,说道:“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渔翁和黄雀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呢?”
按照你原本的性格,你应该将他们当作棋子,作为一个幕后主使者,漠视感情,对局面的走向做出取舍牺牲,无情地操控着这一切。
宋怀瓷说道:“我甘为被捕食的螳蜋?,愿作与蚌纠斗的鹬,在此,便再无「渔翁」与「黄雀」。”
谁都不配在我之上支配我。
我已无需再为国、为君、为民做出牺牲取舍,无需再为不知为何的前程锦路埋头奔走,无需再为阴谋险计草菅渺渺人命。
从前掺着血腥味的谋斗,已经过去了。
他,不想再孤独了,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孤身一人了。
舒沐语看着宋怀瓷。
不可否认,他是自信的、具有魅力和统领力的主导者。
舒沐语难得正了神色,如实说道:“我一旦出来,就是要把李明郝这些「记录仪」一举铲掉,同时鼓动上层和股东们放弃李明郝。
弃车保帅,以利益和未来作为捆绑,用李明郝常年针对何玟的不理智行为,以及这次和姜婉梅的诨事,激发他们的不满和抱怨,我为此所辅垫的一切名声和付出,都足够让他们不为李明郝作保。”
宋怀瓷的脸色明显好了些,丢下叉子,说道:“与外界产生消息断层的李明郝一定会通过某种手段得知「记录仪」的汇报。
听闻舒董事在外忠心耿耿,为他煞费苦心,筹思谋划,定会对你加以信任。”
他唇边勾起劣笑:“但将「记录仪」全面控制后,之后传递给李明郝的消息,可以由舒董事决定。”
舒沐语欣赏地点头,说道:“而这份信任值将会是空前绝后的高,是李明郝全身心的托付,因为他会相信我想真心帮他,站在他身边,为他聘请律师,为他摆脱罪名,为他处理好后面的一切。
就跟过去那么多年一样,都有我在后面给他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这也是我之前一切放任所为的原因,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让他出现这种潜意识的依赖性心理。
让他在这一刻足够彻底的相信我,但其实他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两人对视着,彼此眼中的赞识将这次合作链接起来。
舒沐语道:“最近,我会暗里先把这些人找出来,之后一举清剿,为表诚意,夏芊会帮你们。”
宋怀瓷扬唇道:“她曾为另一间公司赢下岐雷的赔偿,能力自然不凡,舒董事愿割爱相助,在下感激。”
舒沐语对宋怀瓷了解到的程度感到震惊,好奇道:“你的手下很厉害,是怎么查到的?我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对。”
宋怀瓷难掩眼中骄傲,把舒沐语寄给他的邀请函拿出来,推过去。
舒沐语拿起邀请函前后翻看了一眼,各种猜测在脑子里转一圈,最终明朗:“推荐信?”
宋怀瓷点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怀瓷十分诚实地摇头,道:“这个我实在不知,不过……「宵小」自有他们的方法,倒是舒董事手下打探情报的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舒沐语把邀请函放在一边,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路峻霖、温暮。”
想到那个叫路峻霖的少年,舒沐语眼里露出惋惜与悲伤,动作凝住,失神了好一会。
这份失态让宋怀瓷心生疑云。
难不成他跟这两个少年真有什么干系?
舒沐语深深呼吸一番,说道:“这个应该是两年前的事了,我是在一所附属学校旁边见到峻霖和小温,那时候他们被几个看起来是校外的混混围在一条巷子里。”
彼时,温暮把路峻霖拉在身后,自己挡在他和那四个人中间,怒道:“一上来就说他欠了你钱,你证据呢?把我们堵在这算什么?”
那四个人里,其中一个长相稚嫩的少年开口说话了:“他上次借了我二十,这次又借了我五十,催了好多天都不还,还想赖?”
路峻霖急得不行,生怕温暮信了,说道:“我没有找他借钱,是他上次放学的时候逼我请他吃东西,我没请,他就到处说我借了他钱不还。”
温暮先入为主,站在了朋友路峻霖这边。
看着气势汹汹的四个人,温暮说道:“我刚刚已经说了,你说他借你钱,那你证据在哪儿呢?没有理由,你会平白无故借钱给他吗?他借钱去干嘛、是要买什么,你总应该知道吧?”
先前开口说话的人犹疑了一下,又说:“这张借条早被他撕了,今天要么你就还我钱,要么就不许走,请我们吃东西。”
温暮也算是看明白了,旁边这三个人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单纯是来给中间这人撑腰的。
温暮观察起前面三个人来。
一头黄毛,身形浪荡,胳膊上还纹得花里胡哨的,看起来挺唬人。
温暮拉紧路峻霖的手。
应该能冲出去。
跟这种傻逼纠缠也太浪费时间了。
温暮趁着最左边这个人不耐烦地抖着腿,低头玩手机的时候,抓住机会,一把推开那个人,拉着路峻霖就往巷子外跑。
可还没跑出多远,跟在后面跑的路峻霖就被其中一个混混拽住书包,扯倒在地上。
温暮一回头才发现路峻霖扑在了地上,骂了一声操,冲回去把准备靠近路峻霖的混混推开,护在他前面,低头查看他是否受伤。
发现路峻霖的手掌和膝盖都因为摔倒而擦破了皮,血珠不断往外钻。
温暮怒道:“操,我都说了,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逼逼好吗?你说欠就是欠了?你有本事就上大街随便抓一个大人说你欠我钱的啊!一群孬种!”
那三个混混好歹也是出了社会,混着日子过的,被一个初中生这样怼着骂,自然而然觉得没面子。
有一人直接上手扯住温暮头发,左右摇晃后重重打了他一巴掌,骂道:“小弟弟,你他妈狗叫什么呢?欠了钱就好好还钱,嘴别那么臭啊。”
巴掌声格外清脆,没有留情,温暮半边脸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
路峻霖被眼前的突变吓懵了。
面对三个看起来像成年人的混混,路峻霖的手脚因为恐惧而发麻。
尽管心脏跳得厉害,可眼见那个人用力扯拽着温暮头发,路峻霖还是叫道:“我给你们钱!你们不要打他!”
那个一开始说话的少年明显没想到这混混真的会动手打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路峻霖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
看着眼前的形势有利于自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虚荣感使他变本加厉,狐假虎威道:“那你给我道歉,就这样跪着道歉。”
温暮抓住混混的手腕,以此缓解头皮传来的疼痛,闻声立刻骂道:“我操你妈!凭什么!”
另一个混混蹲下来,摘掉他胸前的学生牌,照着上面的名字念道:“温暮小朋友,好好说话,不然哥哥要给你拍照片了哦……”
“拍什么照片呢?”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跳。
一抬头,一个面带微笑的青年走进巷子里,把摔在地上的路峻霖拎起来站好,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们这些社会败类,要拍给人小孩子什么照片呢?”
那威胁温暮的混混站起来,嚣张道:“关你什么事?快滚,小心连你一起打。”
青年没有看他,目光直直看着被人扯住头发的温暮。
那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路峻霖,无声道:“走开。”
路峻霖迅速分析着目前情况,立刻抓住身边来帮助他们的好心人,说道:“请帮我们,他们在敲诈勒索我们,还打了我朋友,我们没有手机,请帮我们报警。”
舒沐语垂眸看向路峻霖。
他的眼睛里还盛着方才惊惧的清泪,却能迅速冷静下来,主动向大人求援,抓住对方的衣服,条理清晰地说明原因,以免对方因为害怕惹祸上身而离开。
他在抓住一切能帮助自己、能帮助朋友的机会。
舒沐语抬手抚上他的脑袋,安抚地拍了拍,看向那个走上前来的混混时,果断抬手挥拳。
那个混混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瞬间的方向感失衡使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场面一下子被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