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故人见面(2/2)
果然,龙无名话音刚落,昆仑子那张素来端肃如古松的脸,瞬间绷得像块被寒霜冻裂的青石——铁青里泛着灰白,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出火星来。
“刷!”
一道残影撕裂空气,快得连光影都来不及拉长。昆仑子已如离弦魔箭,直扑森木天面门!可森木天却像被钉在原地的纸鸢——不是他不想退,而是周遭灵气骤然凝滞,连衣角都纹丝不动。他瞳孔一缩,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恨无本还抱着双臂、晃着腿,一副看戏不嫌台高的闲散模样。可当昆仑子真动了杀意,他嘴角那点懒洋洋的笑还没收完,脸色就“唰”地变了——正要张嘴喊“爷爷救他!”,目光一扫,却见恨天老爷子正慢条斯理捻起一枚酒渍未干的花生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酒壶往唇边又送了送。
那一瞬,恨无脑中电光石火:*不对劲……这架势,不像临时起意,倒像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他立刻把惊惶咽回去,换上一副八风不动的笑脸,甚至还顺手整了整袖口,站得更挺了些——仿佛不是在生死一线的现场,而是在自家后院听长辈讲古。
“轰——!!!”
一声闷雷似的爆响炸开!
一道灰袍身影从恨天身侧斜刺而出,没见蓄力,没见掐诀,就那么随意一拳迎上昆仑子含怒一击。拳头撞上的刹那,空气竟像被碾碎的琉璃般“咔嚓”裂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半空中,昆仑子喉头猛地一哽,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噔噔噔”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新雪,指尖微微发颤,连袖口都被震裂了一道细缝。
森木天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冷汗浸透后背。抬头一看,挡在他身前的,竟是那位总爱眯眼笑、腰间悬着旧酒葫芦的严亮爷爷。他忙不迭躬身,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严爷爷!多谢救命之恩!”
严亮却连头都没回,只随手把酒壶塞回腰间,嗓音温吞如煮茶:“谢什么?你小子替我调过三年‘玄阴淬骨散’,帮小亮熬过走火入魔那关——这声‘爷爷’,我应得。”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昆仑子,笑意未减,眼底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无声翻涌着警告:“在我眼皮底下动我半个徒弟……昆仑子道友,您是觉得我这张老脸,不够厚,还是不够硬?”
“你是何人?!”昆仑子厉声喝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疑。他当然不认识严亮——这位老怪物早在两千年前就被列为“飞升名录榜首”,连上界接引玉牒都刻过名。可眼前这人,气息沉得像古井,拳风烈得似火山,修为分明比自己高出半截……难道魔界真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下界修士,而是某位大能故意压境历劫?
严亮闻言,反倒笑得更舒展了。他拔开酒壶塞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他下巴淌下一滴,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散修一个,没门没派,没山没庙。”他朝昆仑子扬了扬空酒壶,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严亮。想找我算账?随时奉陪——不过下次嘛……”他拖长调子,眨了眨眼,“带够人手再来。您单枪匹马?呵,怕是连我这壶酒的热气都逼不散。”
话音落,他笑着踱回恨天身边,再不多言,只把玩着酒壶,仿佛刚才那一拳,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昆仑子胸膛剧烈起伏,嘴唇翕动数次,最终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嘶——!!!”
几乎就在严亮报出名字的同一秒,全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夜枭齐齐振翅。
修真者那边,几个年轻弟子手里的剑鞘“哐当”落地;魔道这边,连几位老牌长老都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敬畏、骇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狂喜。
“爷爷……”恨无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严亮爷爷……这么吓人?”
恨天慢悠悠剥开一颗花生,壳儿在指间“啪”一声脆响:“吓人?孩子,你要是能在一夜之间,把‘玄煞宗’山门连根拔起——上到掌门金丹,下到扫地杂役,三百二十七口,连护山阵眼的灵兽都喂了你的刀……那你名字写在玉简上,也会让所有人手抖。”
恨无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他当然知道玄煞宗——魔道十三中型门派之一,光是内门长老就有九位元婴,护山大阵更是用七十二根地脉灵柱撑起来的……可严亮爷爷此刻正仰头灌酒,喉结一动一动,酒液沾湿了花白胡茬,神情松弛得像刚晒完太阳的老猫。
那边,昆仑子眼珠一转,立刻转向倥侗派使者玄天子,语速急促:“玄天子道友!今日若你我两派不联手,这上古神器必落魔道之手!事关修真界存续,道友岂可袖手?!”
玄天子拂尘一摆,笑容慈和得能滴出蜜来:“哎哟,昆仑子道友这话可折煞贫道了。若为苍生大义,贫道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可这事儿,明明是贵派与天魔门的家事,贫道贸然插手,上界问责下来,怕是要拎着脑袋去述职喽?”他尾音一扬,眼里精光一闪——*想拿我当刀使?行啊,先亮刀鞘再说。*
昆仑子脸色几番变换,终于狠狠一跺脚,字字如钉:“若玄天子道友肯援手,此番神器出土,昆仑派倾全派之力助道友夺宝!绝不染指,不争不抢,契约以心魔立誓!”
玄天子眸光倏然一凝。
心魔誓……这饵,太大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拂尘柄上那枚温润的紫檀珠,目光在严亮身上停了一瞬——那老家伙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他,还举起酒壶,遥遥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