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突破(2/2)

夜深,龙无名推开密室石门。

雪儿倚在门框边,发梢还沾着白日游园时沾上的星砂微光。她没说话,只是把一枚温润的暖玉塞进他掌心——那是她用本命灵火温养七日的“栖凰佩”,触之生暖,可安神固魄。

龙无名握紧玉佩,低头吻了吻她额角:“等我出来,带你去看真正的‘醉星河’——不是酒,是漫天星轨,在我们脚下奔涌成河。”

石门缓缓合拢。

门外,月光正静静流淌过天魔峰每一寸山岩,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破晓。

“呼——”

一声吐纳,绵长如古寺晨钟初震,余韵沉入虚空,不散不竭。龙无名静立于时间加速结界之畔,足下青石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非水波,亦非气旋,而是空间结构在高维流速压迫下所呈现的弹性震颤——此地并非寻常禁制,而是以太古时轮残纹为基、九曜星轨为引、辅以三滴真龙逆鳞血凝炼而成的“息壤界域”。连光阴在此处亦须俯首调频,方得通行。

越向内行,压力愈显诡谲:初入者常误以为负重渐消,实则乃神躯与神识已悄然完成第一重“时契同频”。昔年他初临此境,仅立身三息便汗透重衣,经脉如遭千钧碾压;而今步履无声,衣袂未扬,唯足底浮起一道极淡金痕,形如晷影游移,精准映照当前时空曲率梯度——那是肉身已自主校准至局部时间基准的明证。然再往核心区三丈,雾霭如活物般翻涌不休,似一整块半凝固的远古琥珀,内里光影滞涩、因果模糊,既无法以神识穿透,亦不可借灵宝探查。他曾以一缕剑意试锋,剑光甫入即被拉长、扭曲、最终无声湮灭于琥珀深处,只余一瞬残响,仿佛时间本身在低语警告:逾界者,非朽即蜕。

“停。”

他默然驻足,指尖轻抚袖口一道隐匿符纹——其上流转着二十比一的时间速率刻度。外界一日,界内二十日。话音未落,身形微漾,火影灼灼、木气森然,两具分身已然凝成。左者焰袍猎猎,眉宇间跃动焚尽虚妄之炽;右者青衫垂落,指节隐现藤络纹路,呼吸间有新芽破土之韧。三人气息同源而异质,宛若同一棵巨树生出的烈焰枝与苍翠干。

“各自择地,静修。”

声线平缓,却如绷至极限的玄铁弦——话音未落,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时间流速骤增带来的负荷,并非蛮力压迫,而是对生命节律的精密撕扯:耳中沙漏倾泻声如潮,心跳被拉伸为沉闷鼓点,每一次搏动都需额外调用三分神念稳住心神。他不再言语,盘膝端坐,五心朝天,功法自启,如引山河入渠。

“呼——!”

灵气应召而至,非主动攫取,乃天地反哺。百丈之内,银蓝二色灵机如倦鸟归林,自发汇成螺旋光流,继而分化三股,循百会、膻中、丹田三窍,汩汩灌入——此身早已超越“修士”之境,化作天然聚灵阵眼,与界域共振,引时为媒,纳气为用。

体内,正上演一场无声而恢弘的疆域重构:

金色真元盘踞紫府中央,如熔金铸就的帝京,宫阙巍峨,气机肃穆,不容丝毫僭越;

赤色真元奔涌于右脉,状若朱雀振翅,焰流所至,筋络微赤,温度恒定于地心岩浆临界点,暴烈而不失章法;

青色真元延展于左脉,仿若古木根系深扎于识海沃土,脉动徐缓,生机绵延不绝,每一寸延展皆暗合春生秋敛之律。

三方划界分明,泾渭如刻。然一旦某股真元逸出既定轨域半寸,另二者即刻响应——金元如金甲卫士列阵而前,赤元似烈焰长鞭横扫拦截,青元则化柔韧藤网悄然收束。三者攻守之间,毫厘不失,分毫不乱。龙无名心神微动:“非是争斗,实为制衡。此非炉鼎炼丹,乃以身为鼎、以时为薪、以道为律,驯养三昧本源。”

遂沉心澄虑,以内经元婴为枢。紫府之中,那尊寸许金身元婴双目倏开,小口微张,一道温润金光射出,如无形丝绦,轻缠三股真元。刹那间,金焰交融、赤木相生、青火互济,三色边缘晕染出珍珠母贝般的柔光,渐次弥合,终凝为一股浑然天成的三彩真元——金为骨,撑起结构之刚;火为焰,赋予演化之变;木为脉,维系生生之序。此非杂糅,亦非混沌,乃是太阳之核、火山之心、森林之魂,在时间熔炉中淬炼出的活性道基。

“……倒与昨日焙制的九转灵芝糕色泽相近。”他心念微闪,旋即敛神。引气归元,灵流陡增!体表浮现金木火三色交织微光,骨骼深处传来细微脆响,似百年封印的筋络正被时光之手徐徐舒展。

骤然——

“轰!!!”

非雷霆,非罡风,而是意识海深处炸开一道澄澈白光!本命元婴腾空而起,小手翻飞,结出三枚古拙法印:一印镇时,二印摄气,三印炼真。霎时间,所有涌入灵机如百川赴海,尽数没入元婴之口——它竟在吞纳时间流速本身,以时为薪,炼气为髓!

龙无名双目骤睁,瞳孔深处三色星璇一闪即逝,随即归于深潭般沉静。

第四转·中期,破!

内视之下,真元量暴涨逾三倍。若初期如盏素瓷茶盏,盛露三滴;中期则为青釉大碗,稳承江河奔涌之势。旧伤尽愈,经脉如新锻玄铁,通体轻盈欲乘风而起。起身舒展,脊椎节节脆响,声如春雷滚过千峰——非是躁动,而是筋骨在更高维度时间标尺下完成的庄严校准。

他掐指推演,忽而一顿:“……十日?”

外界,仅过去十日。

可于息壤界域之内,他已历二十轮昼夜更迭,经脉重塑、真元涅盘、元婴吞噬——恍若隔世。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瞬息消失于界域出口。唯余加速区中,三缕未散尽的彩光悬于半空,明灭两次,如一次深长呼吸,继而悄然隐没于时空褶皱。

远处山崖,云海翻涌如雪。

烟儿揪着裙角,仰头数着天幕流星,小脸微蹙:“嫂子,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数完三颗啦……”

雪儿指尖拂过袖口一枚微凉玉珏,目光沉静投向云海尽头,声音清越而笃定:“他在疗伤——不是寻常疗伤,是借时间之刃,削去旧我之痂,重铸道基之骨。你且安心等。他归来之日,必是踏碎桎梏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