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墨痕未干,新砚初成(2/2)
林默蘸了点墨,在宣纸上轻轻一点,墨色浓淡相宜,晕开的边缘带着层细腻的“飞白”,像晨雾掠过雪地。他突然想写点什么,提笔时却顿住了——爷爷的字迹在脑海里浮现,横平竖直里藏着股拙劲,不像他总想着求巧。
“写‘守拙’二字吧。”周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老木匠说,好砚台得配第一个字才能定魂。”
笔尖落纸,墨汁顺着笔锋游走。“守”字的宝盖头写得格外稳,像老铜炉的炉顶;“拙”字的竖弯钩拉得很长,末端微微上扬,带着点藏不住的劲。写完放下笔,两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墨字在宣纸上慢慢变干,字里的墨色仿佛沉淀了岁月,沉甸甸的。
这时丫丫抱着捆艾草跑进来,辫子上还沾着露水:“李婶说用艾草水给砚台做保养,能防蛀还增光!”她把艾草水倒进个青瓷碗里,用软布蘸了递给林默,“老法子说,新砚第一次上浆,得用当年的新艾。”
林默用布轻轻擦拭砚台,艾草的清香混着墨香漫开来,竟和记忆里爷爷书房的味道重合了。砚台被擦得愈发温润,石眼在光下流转,像盛着整个晨雾未散的清晨。
“对了,”周砚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木盒,“老掌柜让人送的,说是你爷爷当年落在铜艺斋的刻刀。”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把牛角柄刻刀,刀刃虽有些锈迹,却依旧锋利。林默握住刀柄时,指腹刚好嵌进爷爷握过的痕迹里,大小不差分毫。他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把物件锁进柜子,而是让每道刻痕、每滴墨汁、每缕香气,都在新的日子里继续生长——就像这砚台里的石眼,看似不动,却在墨汁流转时,悄悄映出了新的天光。
临近中午时,纪念堂的门被推开,老木匠背着工具进来,看到案上的砚台,捋着胡子笑:“石眼活了,墨莲也成了,这砚台算是认主了。”他指着宣纸上的“守拙”二字,“字里有你爷爷的影子,却比他年轻时多了点灵劲,好,好。”
林默把砚台放进特制的木盒里,旁边摆上“守拙”墨和那把刻刀。仿品的光丝在盒盖上绣了幅小画:晨雾中的案头,砚台里的墨汁映着星轨,爷爷的刻刀和他的刻刀并排躺着,刀尾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这画得收进纪念册里。”丫丫小心翼翼地把画拓下来,“以后别人来参观,就知道这砚台是怎么来的了。”
林默望着窗外渐渐散去的雾,心里忽然踏实。他知道这砚台不会只摆在案上,总有一天,会有人像他今天这样,握着新的刻刀,在新的宣纸上,写下属于他们的“守拙”二字。而那些藏在墨痕里的故事,会像砚台里的石眼,永远亮着,等着被新的目光发现。
墨香还在案头萦绕,混着艾草的清苦和石料的温润,成了这个清晨最安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