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铜屑里的光阴年轮(2/2)
丫丫也跟进来了,手里举着个纸折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她攒了半年的花瓣:“这是晒干的野菊花和薰衣草,融铜时扔点进去,镯子就带着香味了。”花瓣压得平平整整,显然是精心收着的。
林默看着这些东西——铜屑、银扣、蜂蜡、石英砂、干花瓣,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些细碎的物件,像无数条小溪,正往同一个地方流,要汇成一条叫“念想”的河。
正午的阳光最烈时,他们在祠堂后院支起了小熔炉。周砚生着火,风箱“呼嗒呼嗒”地响,把火苗送进炉膛,舔舐着装满铜屑和银扣的坩埚。林默往炉膛里撒了把艾草灰,外婆把干花瓣裹在红布里,轻轻放在坩埚边:“让香味慢慢渗进去。”
孩子们趴在篱笆上看,眼睛瞪得圆圆的。李婶也来了,站在远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腕子,嘴角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熔炉边,像在悄悄靠近那团跳动的火光。
铜屑在高温里慢慢融化,变成亮得刺眼的金红色液体,银扣也渐渐融进去,让那团液体多了层温润的光泽。林默盯着坩埚里的铜水,仿佛看见无数个光阴碎片在里面翻滚、交融——开春的潮、盛夏的热、刻“福”字时的专注、李婶老伴留下的银扣的温度,还有孩子们偷偷放进炉膛的小小心愿。
“该倒模了。”周砚的声音有点哑。
林默舀起铜水,往那块旧铜板的模子里倒。铜水顺着缠枝纹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条金色的小溪,填满每个细小的凹槽。他想起外公手册里的话:“铜是活的,你对它用心,它就会照着你的心思长。”
等铜水冷却的间隙,林默在陶罐的标签上添了行新字:“七月十六,融屑,备作李婶镯”。字迹落下时,仿佛听见罐里剩下的铜屑轻轻叹了口气,像在说“一路好走”。
傍晚拆模时,夕阳把铜镯染成了暖红色。周砚用小男孩给的石英砂细细打磨,镯子渐渐亮起来,缠枝纹里还留着淡淡的金色,是蜂蜡上光后的温润;凑近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是野菊花和薰衣草留下的痕迹。
李婶接过镯子时,手有点抖。她把镯子往腕上一套,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夕阳透过镯子的镂空处,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花纹,像无数个细小的光阴碎片在跳舞。
“暖的。”她轻声说,眼眶红了,“真的是暖的。”
林默望着那只在暮色里泛着柔光的铜镯,突然明白这些铜屑为什么珍贵——它们不是冰冷的金属,是被无数双手、无数个日子焐热的时光,融成镯子,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继续陪着过日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