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铜匣上的浪与窗台上的光(2/2)

丫丫赶紧搬了个小板凳凑到熔炉边,手里捧着笔记本,上次记锡砂配比的那页已经写满了,新的一页开头画了个小小的铜匣,旁边标着“要刻海浪、贝壳、海星”。林默则把海星干小心地收进瓷盒里,又用细筛把刚才磨铜片的碎屑筛了筛,那些太细的留着混到漆里补缝,稍粗点的攒着,苏先生说能熔成小铜珠,缀在匣扣上正好。

周砚的竹衬底编得差不多了,他把竹篾翻过来,背面朝上,用细砂纸打磨着毛刺:“这竹性偏凉,跟铜的热乎劲儿正好中和。”他用手指按了按竹编的弧度,“你俩看这弹性,铜匣放上去,颠簸着也不怕磕。”阳光从他指缝漏下去,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倒像铜匣将来要映出的花纹。

李婶端着盘蒸南瓜从厨房出来,蒸得烂熟的南瓜泛着油光,甜香漫了满院。“先垫垫肚子,苏先生说刻花纹费神,饿着可不行。”她把盘子往窗台上一放,拿起块南瓜往林默嘴里塞,“尝尝,加了点海边的粗盐,甜里带点咸,像你刻的浪花儿似的,有滋有味。”

林默嚼着南瓜,舌尖裹着甜咸交织的滋味,看着窗台上的海星干、竹篾衬底,还有熔炉里跳动的火光,突然觉得这铜匣不是个死物件。它带着锡砂的韧、贝壳灰的密、竹篾的凉,还有李婶南瓜里的海边味,刻着的何止是浪纹,分明是这些日子攒下的光阴——磨铜时的专注,试刻时的懊恼,还有此刻嘴里的甜咸,都要随着刻刀,一点点嵌进铜里去。

苏先生往熔炉里添了最后一捧炭,火渐渐稳下来,红堂堂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差不多了。”他拿铁钳夹起那块发亮的铜料,往冷水里一淬,“滋啦”一声腾起白雾,“这下性子定了,刻起来不粘刀。”

林默接过淬好的铜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凝着层极薄的水汽,像蒙着层海雾。他用指尖摸过冰凉的铜面,刚才画的浪线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在动。丫丫举着刻刀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子:“开始吧?我帮你扶着!”

周砚把编好的竹衬底垫在木桌上,又往旁边放了盏油灯:“刻细纹路得借点光,窗边的太阳太晃眼。”昏黄的灯苗舔着铜面,把浪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倒比日光下更有深海的意思。

林默握紧刻刀,刀刃落在铜面上时,突然想起苏先生说的“万物相济”。是啊,硬的铜得配软的锡,凉的竹得托热的匣,连刻刀的锐,都得借着油灯的柔,才能把浪刻活。他手腕轻转,第一刀下去,铜屑卷着细烟起来,像浪花溅起的细沫——这铜匣,才算真正开始长“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