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盐粒凝霜,匣面起晶花(2/2)

“去那边的活水渠冲冲。”老把头指着盐田尽头的水渠,“这渠里的水是山泉混着海水,既能冲掉浮盐,又能留层薄盐膜护着纹路。”

水渠的水清冽见底,水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林默把铜匣放进水里,刚松手,就见一群小鱼游过来,围着铜匣转圈圈,尾巴扫过匣面,激起细碎的水花。丫丫伸手想捞,被老把头拦住:“别碰,这是‘洗匣鱼’,专吃铜器上的锈气,它们肯来,说明这匣子干净着呢。”

果然,小鱼们啄了一会儿,掉转尾巴游走了。林默把铜匣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珠,阳光下,匣面的盐膜折射出七彩的光,珊瑚纹像活了似的,枝桠仿佛在轻轻晃动。周砚掏出块软布想擦,被老把头按住:“别擦!这层盐膜得让它自己干,干了会变成层透明的壳,比任何漆都结实。”

往回走时,老把头塞给林默一小袋“盐芯”——是盐晶最中心那块透亮的结晶。“把这个磨成粉,混着桐油抹在匣底,能防虫子咬。别看铜器硬,潮了也招木虫。”

回到祠堂时,日头已经偏西。林默把铜匣放在窗台上晒,匣面的水珠渐渐蒸发,盐膜慢慢显出来,像给铜匣罩了层琉璃壳。丫丫找了个小瓷瓶,把剩下的盐芯装进去,摆在铜匣旁边:“这样它就有伴了。”

周砚在案几上铺开宣纸,用刚才从盐场带回来的卤水调了点颜料,对着铜匣临摹新长的纹路。“你看这海葵印旁边,多了圈细盐纹,像浪花似的。”他笔尖沾了点朱砂,在盐纹顶端点了个小红点,“添朵小珊瑚虫,更活泛些。”

铜匣突然晃了晃,光丝落在宣纸上,顺着笔尖的方向画了道弧线,像是在说“再加朵”。周砚笑着又添了朵,光丝才收了回去。

晚饭时,苏先生端来盆盐焗虾,外壳焦脆,撒着细盐粒。丫丫剥了只最大的,想往铜匣边放,被林默拦住:“别闹,它刚‘吃’够了盐,该换点别的味了。”

铜匣像是听懂了,光丝卷过虾壳,沾了点盐粒,回匣里竟在珊瑚纹的缝隙里堆出个小小的虾形印。众人看得直笑,苏先生摇头:“这匣子,倒比丫丫还馋嘴。”

夜深时,林默把铜匣从窗台上取下来,挂回祠堂的挂钩上。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匣面上,盐膜反射着清辉,那些珊瑚纹在光里像在轻轻呼吸。他摸了摸匣身,质感温润,再没有之前的生冷,倒像块被人盘了多年的老玉。

“明天去松林吧。”林默轻声说,“老把头说,松脂能让盐膜更亮,还能防海风蚀。”

铜匣轻轻转了半圈,让珊瑚纹正对着窗外的松林方向,像是在点头应许。祠堂外的潮声混着远处盐场的风,沙沙的,像在哼首古老的调子,陪着这慢慢长“肉”的铜匣,又过了安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