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界石生苔,新苗破壤(2/2)

阿夜拿起竹笛,凑到唇边。气流穿过笛膜时,发出的声音比往常浑厚了些,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像荆棘丛里藏着的春风。界石旁的黑风突然对着天空叫了两声,众人抬头,见几只燕子正掠过谷口,翅膀剪着流云,把暖意剪得满地都是。

“是‘归燕调’!”一个扎着羊角辫的魔族小女孩拍手道,“阿夜哥吹的是‘归燕调’!”她从兜里掏出个陶哨,跟着吹了起来,哨音虽生涩,却和笛音缠得紧密,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线。

周砚趁机从竹篮里拿出梅干糕分给孩子们,阿棘咬了口糕,突然指着土垄:“草芽!红的蓝的!”

众人低头看去,刚才那几粒绿芽不知何时已舒展了些,叶尖的红蓝两色愈发分明,在阳光下像缀着细碎的宝石。灵狐不知从哪窜出来,蹲在草芽旁,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土,像是在给它们盖被子。

玄影蹲下身,看着草芽轻声道:“陈长老说,两生草要扎根在混了两族泥土的地方才能活,就像这梅酿,少了落星谷的梅或黑风岭的蜜,都不成味。”

阿夜把竹笛递给阿棘:“你来试试?用你的荆棘膜吹‘归燕调’。”

阿棘紧张地接过笛,手指在笛孔上磕磕绊绊,吹出来的音却意外地稳。玄影和阿夜在旁边跟着和,周砚用石块敲着竹篮打节拍,孩子们的陶哨声、黑风的轻吠声、灵狐扒土的沙沙声,混着草芽顶破种皮的细微声响,在界石旁织成张暖融融的网。

风过时,埋着梅酿坛的土堆轻轻动了动,像是坛里的酒也在跟着哼鸣。红绳上的玉兰瓣和荆棘叶碰得更欢了,像是在为这曲杂拌的调子鼓掌。

阿夜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想起“守石人新记”里的话:“所谓和,不是抹去颜色,是让红与黑搅成泥,让笛与哨缠成线,让草芽顶着两色尖儿,从同一个土窝里钻出来。”他掏出炭笔,在新的一页写下:“界石生苔,新苗破壤,风过处,皆为同调。”

日头爬到头顶时,众人已经把草籽撒满了界石周围的土坡。阿棘和孩子们捧着空了的芭蕉叶往回走,约定明天带更多的荆棘膜来;周砚扛着松土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醒酒调”;玄影帮阿夜把竹笛收好,笛膜上还留着荆棘的清香。

黑风叼着片梅干糕跑在最前头,灵狐踩着它的影子蹦跳,界石旁的两生草在风里轻轻晃,叶尖的红蓝两色,像两只小手,正往一块儿牵。阿夜望着那片新绿,突然觉得,不用等明年开坛,这春天,早就顺着草芽的尖儿,钻进每个人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