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苔痕漫阶,旧笛生花(2/2)

“不对不对,”阿夜拿过他的笛子,调整了下他按孔的手指,“这里要松点,气息别太急,像叹气那样……对,就这样。”他示范着吹了段,新晒的荆棘膜让笛声里裹着股草木的鲜气,像刚割的青草在风里晃。

孩子们跟着学,芦苇笛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尖锐像哨子,有的低沉像闷雷,却奇异地搅在一起,顺着坡势往下滚,惊得坡底的溪水都“叮咚”响了起来。周砚索性放下独轮车,捡起块中空的石头敲着节奏,石声“咚咚”,倒比任何乐器都实在。

玄影坐在界石上削新笛,竹屑簌簌落在青苔上,他时不时抬头指点孩子们换气的节奏,阳光穿过他的指尖,在笛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阿夜看着这场景,突然想起陈长老说过的话:“和不是强拧的绳,是野地里的草,你往我这边长,我往你那边歪,自然而然就缠成了团。”

正想着,阿枝举着片两生草跑过来,叶片上的红尖和蓝尖沾着露水,在阳光下像沾了碎钻。“阿夜哥你看!它往竹笛这边长了!”

果然,那株最壮的两生草,茎秆微微弯着,叶尖几乎要碰到玄影正在削的新笛。阿夜弯腰,看着草叶与竹笛的距离,突然觉得这比任何盟约都实在——植物从不说谎,它们朝着有光、有暖、有声音的地方生长,就像人心,总会慢慢朝着热闹和真诚的方向靠。

他接过玄影递来的新笛,笛身上刚刻好第一个音孔,边缘还带着毛刺。阿夜把新晒的荆棘膜仔细贴上,对着晨雾吹了段新编的调子——不是“归燕调”,也不是魔族的“风吟曲”,而是把两种调子揉在一起,像两生草的红与蓝,各自分明,又浑然一体。

笛声漫过青苔覆盖的界石,漫过孩子们跟着哼唱的芦苇笛,漫过周砚敲石头的节奏,漫到坡底的溪水里,惊起一圈圈涟漪。阿夜看着两生草在风里晃悠的叶尖,突然掏出炭笔,在“守石人新记”上写道:

“旧笛生新膜,苔痕漫石阶。所谓共生,不过是你吹笛时,我刚好在听;我往你那边长半寸,你往我这边歪三分。”

玄影削笛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里的笑意像晨雾里的光,又清又暖。孩子们的笛声还在继续,虽然依旧生涩,却比刚才整齐了些,像一串跌跌撞撞却始终朝前的脚印。

界石上的青苔又漫了些,沾在鞋底,留下浅浅的绿痕。阿夜知道,这痕迹擦不掉,就像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便会跟着日子一起,慢慢铺成一片柔软的、带着湿气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