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年轮证人与新芽契约(2/2)

阿夜把树脂里的海藻叶埋在新苗根部,刚盖好土,地面就微微颤动起来。木麻黄的树干发出“咔咔”的轻响,老年轮与新痕之间的树皮渐渐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字:“三代护礁,一脉共生”。字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刻成的——最深的是爷爷的笔迹,中间的是父亲年轻时补刻的,最浅的那笔,是阿夜去年无意中划下的。

“是树把我们祖孙三代的约定显出来了。”李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枚铜徽章,除了阿夜和爷爷的,还有枚崭新的,上面刻着朵未开的花,“这是给小花的,她衣襟上的珊瑚种子发了芽,按规矩该接下这枚‘新芽章’了。”

小花接过徽章,别在胸前时,徽章突然发烫,与她衣襟上的新芽贴在了一起。芽尖的露珠顺着徽章滚落,在地上砸出个小坑,坑里立刻冒出丝银线——是沙栖族的风信虫,正拖着根海藻绳,把新苗和木麻黄的根连在一起,像在系红绳结。

“这绳结叫‘生生扣’,”李伯用拐杖指着绳结,“一端连树,一端连海,风吹不散,浪冲不开。等到来年春天,绳结会发芽,长出新的藤蔓,把整片补偿林连起来。”

夕阳西沉时,最后一棵树苗也种好了。传声林的边缘多了道绿色的弧线,像给月牙湾镶了条绿边。木麻黄的新痕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树脂裹着的海藻叶轻轻颤动,像是在给深海发“完工报告”。

阿夜摸着树干上三代人的字迹,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沉重的负担。就像这棵树,爷爷种它时是为了防风,父亲护它时是为了固沙,到了阿夜这里,它成了连接海陆的证人。而那些银带鱼衔来的珊瑚碎、风信虫系的生生扣、小花胸前的新芽章,不过是给这份传承,添了些更鲜活的注脚。

虎子在新苗旁奏响了《安睡谣》,琴声混着树叶的沙沙声,像在给刚种下的生命唱摇篮曲。李伯把三枚铜徽章并排挂在木麻黄的枝桠上,暮色中,徽章的光与树干的新痕交相辉映,在地上投出三个重叠的影子,像三个相拥的人。

远处的深海里,万声螺的共鸣带着轻快的调子传来,像是在回应。阿夜知道,这场跨越三代的守护,从来不是独角戏——树是沉默的证人,海是宽厚的法官,而每粒发芽的种子、每道新生的年轮,都是写给未来的契约,只等后来人,在春天里轻轻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