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承继雨与光纹链(2/2)
走到礁石群附近时,光纹链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阿夜抬头,看见礁石顶上站着只羽毛湿漉漉的海鸥,正歪头盯着她。这海鸥有点特别,左翼的羽毛缺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皮肤,像个小小的月牙形伤疤——阿夜猛地想起,去年风暴天,她曾在这礁石下救过一只被渔网缠住的海鸥,当时为了剪网,不小心剪到了它的羽毛。
“是‘还恩鸟’。”李伯笑着说,“海生万物,都记着情分呢。”
海鸥突然冲她叫了两声,声音不像普通海鸥那么尖锐,倒有点像父亲吹的螺号调子。随后它展开翅膀,往西北方飞去,翅膀扇动的节奏,正好和光纹链的闪光频率对上了。阿夜这才发现,光纹链的每一次亮灭,都在对应着某种规律——那是爷爷教她的潮汐口诀的节奏,“初一十五涨大潮,初八廿三小潮来”,原来这链子不仅是装饰,还是个活的潮汐表。
小螺们已经爬到礁石缝里了,它们吐出的银丝在石缝间织成张细密的网,网上粘着许多细小的海萤,到了夜里会发光。阿夜伸手摸了摸网,银丝突然收紧,把一颗刚才没注意的小石子包了起来。石子落地时裂开,里面滚出几粒黑色的种子,是“海葡萄”的籽——母亲生前最爱种这种海生植物,说它的果实像一串串迷你的葡萄,能给赶海的人解渴。
“你看,”李伯指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承继雨不是结束,是开头。爷爷的浪痕碑,父亲的听潮鱼,母亲的海葡萄,还有这海鸥、小螺,都在给你搭路呢。”
光纹链突然整体亮起来,把阿夜的手臂照得通透。她看见链子里的螺壳碎片上,竟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爷爷在浪痕碑前刻字,父亲在海边放飞听潮鱼,母亲蹲在院子里种海葡萄,还有她自己去年救海鸥的场景。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着,最后定格成一句话,就写在光纹链的末端,是用小螺的光纹拼的:“三代人的海,都在你手里了。”
潮水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露出的滩涂像块巨大的墨玉,映着渐暗的天空。远处的渔船开始归航,渔民们的吆喝声顺着海风飘过来,和礁石缝里小螺的“叮叮”声、海鸥的螺号调混在一起,格外动听。阿夜握紧手心的珍珠,感觉光纹链的暖意顺着手臂往心里钻,像喝了口父亲泡的海枣酒,从里到外都热烘烘的。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就像爷爷的碑会沉回海底再等三十年,父亲的听潮鱼会一代代繁衍,母亲的海葡萄会在礁石缝里长出新的藤蔓,她的光纹链也会跟着潮汐长,跟着日升月落变。等将来有一天,或许也会有个年轻人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就像现在的她,望着爷爷和父辈的背影。
海鸥又飞了回来,嘴里叼着片海葡萄的叶子,轻轻放在她的光纹链上。叶子一接触银链,立刻化作颗翠绿的珠子,嵌进其中一节螺壳碎片里,瞬间鲜活起来。阿夜笑了,对着海鸥、对着礁石缝里的小螺、对着远处的归航船,也对着血脉里那条正在苏醒的海脉,轻轻说了句:“我接下啦。”
风突然转了向,带着海水的咸味扑在脸上,像谁在轻轻拍她的脸颊。光纹链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和暮色融为一体,却又分明在皮肤下亮着,像藏了片不会熄灭的星空。阿夜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踩着三代人的脚印;她的每一眼,都望着整片海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