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卦断前缘（2/2）

最后四字吐出，轻飘飘的，却让空气凝固。

晚风卷过街角，掀起赵婉儿的裙角，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她的小腿。

她整个人像是化成了，街边一尊粗糙的石像。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伍吉花白的须发、那面破幡上模糊的墨字、周围攒动的人头……

全都褪了色，糊成一片晃动的灰影。

唯有那批语，在脑海里回荡：

萍水相逢，天渊之别。

云间鹤，池中鲤。

春秋如梦。

“小姐……”

小芸看着赵婉儿，失神的模样，担忧的轻声呼唤。

赵婉儿眼睫，颤了一下。

视线慢慢聚焦，落回伍吉脸上。

伍吉已经收回了目光，正慢吞吞地弯腰，去拾掇摊上那三枚铜钱。

“春秋……如梦。”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如今梦该醒了！”

伍吉抬眼看她。

赵婉儿迎着他的目光，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绷紧，又松开。

“多谢前辈指点。”

赵婉儿脚步迈出去，膝盖软了一下，小芸立刻撑住她的胳膊。

赵婉儿没推开，任由小芸搀着，一步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背脊挺得笔直，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

赵守正沉默地跟在她侧后半步，灰袍下的身躯依旧紧绷如铁，目光如隼；

扫过四周每一个可能藏有窥探的角落，将赵婉儿牢牢护在无形的屏障之内。

马车门帘掀起，落下。

将赵婉儿的身影，和那街角卦摊、人群，彻底隔绝。

车轮再次转动，轧过青石板路，朝着客栈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很快汇入长街的车流与人潮，消失不见。

伍吉拄着竹竿幡，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破幡在身后轻轻晃动，幡布拂过竹竿，发出细微的声响。

倒是……个痴的。

少女情愫，干净也脆弱，像晨露挂在蛛网上，看着晶莹，日头一照也就散了。

终究是涉世未深的世家女。

那点因“救命之恩”而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未必理得清是感激、仰慕还是其他什么的情愫。

像初春河面上最薄的一层冰，看着亮晶晶的，底下却是空的，一脚踩上去，只会跌进刺骨的寒水里。

我林言播撒谎言，是为攫取那“相信”的意念，炼假成真，却也不会一直利用，这点少女朦胧未明的心事。

她想证明自己的，我要抛出谎言，如今双方目的都已达成，不宜再添因果。

但愿这一卦，能点醒她，不会深陷其中。

林言的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屋舍，落向城南门外的无边黑暗之中。

王虎，王燕。

那对兄妹，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卦象指引的“幽冥裂谷”，求药救命，兄妹情深，足够成为驱策他们冒险的最佳燃料。

只要他们敢去，为他们准备的东西，便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当他们再出来的时候，伍吉这窥天机一线的名声，便会像滴入油锅的水，在这北域修仙界砰然炸响。

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长街华灯初上。

伍吉慢悠悠地弯腰，收起那面破布卦摊。

破幡在夜风中轻晃。

墨迹隐入黑暗，只有幡角偶尔被灯光扫过，泛出一点幽暗的反光。

他扛着幡，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入旁边一条巷道。

身影很快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唯有那苍老沙哑的吟唱声，在渐起的晚风里若有若无的飘荡。

“窥天机一线……”

“解红尘……万般……”

长街依旧喧嚣，灯火流淌，人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