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人奸(2/2)

有人抓起雪团、衣物往前投掷。

军用车道上,军方的人仍在克制,并未参与冲卡。

既未到火烧眉毛的关头,监控之下,也没人敢担起自相残杀的罪责。

张涵腮帮子紧绷,频繁的敲击着车门,他心里很慌,后面排着的队越来越长,却未见疏通。

“再过十分钟,所有人都得炸,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平民的。”他低声道。

姜广涛点头,手已摸向档把,脚尖点住油门。

只要前面让开一条缝,他们就冲出去,管他军道民道,先离开这口沸腾的锅。

然而,探照灯的白光忽然转变为红蓝交替的爆闪。

最前排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下意识往后一仰,推搡的动作骤然停滞。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哨音穿透雪幕。

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张涵眯起眼,透过纷飞的雪粒望去。

警戒线后,一名少校正缓缓抬手,右手高举过顶,左手稳稳按在枪匣侧面,食指竖在唇前。

没有咆哮,没有呵斥,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退后,否则视为冲击军事管制,国难当头,当兵的岂能跟着起哄?

要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对得起盼着你们的父老乡亲,别把外部矛盾酿成内祸。”

沉默不过三秒,一名溃兵挤到最前,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半边眼也被纱布裹着,仅露的一只眼嵌在憔悴的脸上,把步枪枪托往地上一砸:“我干你姥姥的后退,少废话!就问你让不让路?”

少校缓缓摇了摇头:“就算放你们过了检查站,上了高速开不了多久,你们也得堵,路况差、制动失灵,稍微跟车过近就是连环追尾,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老子没开车!这些平民也没开车!凭啥不让过?”溃兵伸手指着人群,声音陡然拔高。

“对啊!车扔在这儿就行,人先走啊!”人群再次起哄,骚动再起。

少校脸色凝得发黑,终于吐出实情:“不是不让走,是走不了。城里同化教的漏网之鱼,开着三辆满载tnt的车,炸了绕城高速的高架桥。五十米的缺口,你们怎么过去?”

这事发生在四十多分钟前,千防万防,终究没防住自己人。

迟迟不肯公布,一来是还抱着补救的希望,盼着能快速抢修出一条生路。

二来是怕消息一出,引发比现在更失控的混乱。

可如今,补救已是奢望,唯有共赴国难这一条路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全场,随即被更剧烈的慌乱与窃窃私语取代,大规模的骚乱再度爆发,比之前更甚。

连检查站里不知情的特警、警察与民兵也乱了阵脚,他们料到情况糟糕,却没料到竟已绝境至此。

壁水市地形特殊,高架桥本是上高速的唯一通道,周边又全是山林,要绕路,只能掉头退回市外环,可身后的城区早已火光冲天。

姜广涛缓缓松开油门,偏头看向张涵,目光里带着问询。

“我们走得还是太晚了。”张涵掏出烟,点燃第二支,火光在指间一闪,转瞬被夜色吞没。

他从没想过,城内的同化教会有这般大的野心。

他曾参与过南郊贫民区的围剿,却从未真正接触过教派的教徒,算来算去,这也只是第二次听闻这个名字。

偏偏像是结了缘,这教派每次出现,都与他撞个正着,处处相悖。

心思更显刁钻狠辣,若在疏散之初便炸了高架桥,五十米缺口不消多时便能抢修完毕,根本碍不了大局。

可他们偏将时机选在疏散尾声,精准卡着最后一小拨人、截尾动手。

余下时限,连一块桥板都来不及重置。

更骇人的,是人类之中竟真有人甘愿为感染者驱策。

一个文明跌落到谷底时,总免不了有这样的人。

何况那些感染者并非毫无智慧,只要承诺庇护家人、给予些许生存的地位,愿意为它们卖命的,恐怕不在少数。

史有前例,当年清军破关,收编明卒入汉八旗。

那些曾对清兵闻风丧胆的将士,转身攻明时却悍不畏死。

人还是那副骨肉,心思却彻底换了旗帜。

车内的隔板突然被敲响,刘福春蜡黄的脸浮现而出,举着枪,身后是二十多双焦灼的眼睛。

“张队,到底还走得了吗?要是走不了,要跟感染者拼,你一句话,我们抄家伙回城里,死前能为百姓做点实事,也不算亏!”

梅得福也从旁边探出半张脸,肩头趴着缩成一团的夏柠:“张队,看来终究是躲不过了。穿上这身军服,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往死里拼。拼到最后,也不过是多苟活几个时辰罢了。”

张涵无言以对,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缩了缩手,灰烬落在膝头,像碎掉的希望。

回城里,便是迎着感染者的锋芒,以血肉之躯去填那无底的深渊。

留下来,前路是五十米断桥,后路是火光冲天的城区,不过是坐以待毙。

车窗外,骚乱的人群里已起了新的动向。

部分车辆亮起倒车灯,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朝着市外环的方向掉头而去。

可更多的车依旧陷在原地,进退两难。

驾驶员们探出头,望着前方断桥的方向唉声叹气,又回头看向城区的火光,满脸绝望。

姜广涛伸手用力摇晃着张涵的肩膀:“张队,别发呆了,要不,我们也掉头?外环虽险,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掉头,鸣喇叭。”

张涵面色发狠,掏出手枪用力敲击在玻璃上:“去市外环搏出来,跟着军方的车辆冲,人多力量大,要死也不是死我们这二十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