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寻旧部(超长篇)(1/2)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沈家庄子的土路上打着旋,寒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子里。沈砚站在苦荞地旁,指尖攥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龙纹玉佩,玉佩边缘刻着的 “沈” 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 这是镇国侯府的家传信物,是老侯爷被押解流放前,趁着狱卒换班的间隙偷偷塞给他的。当时老侯爷枯槁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阿砚,保住自己,护住家人,凭此玉联络秦风,侯府的冤屈,只能靠你洗刷了。”

那时的沈砚,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骤然扛起全家荣辱的重担,只觉得胸口压着千斤巨石。如今三个多月过去,他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经历了市集泼皮寻衅、赵员外毁田造谣的连番打击,他愈发清楚,仅凭青溪镇的这点生意,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赵员外背后站着的是户部侍郎赵秉文,那是当年构陷侯府的主谋,手握重权、党羽遍布,若不尽快找到侯府旧部,收集确凿证据,沈家永远只能任人宰割,老侯爷和兄长们也只能在北疆苦寒之地受苦。

“大哥,这是这个月的账本。” 沈薇捧着一本线装账本走过来,深蓝色的粗布衣裙上还沾着些许荞面,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除去买种子、农具的成本,还有给娘抓药的钱,净赚了三贯二百文,比上个月多了一倍还多。” 她将账本递到沈砚面前,指尖因为常年记账握笔,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茧。

沈砚接过账本,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却依旧紧锁。这些银子,够全家温饱,够修缮院子,却远远不够支撑一场与权贵的博弈。他将玉佩重新揣进怀里,贴身藏好,抬头看向沈薇:“薇儿,家里的生意如今已经走上正轨,苦荞种植有岁岁盯着,草药晾晒打包你也熟门熟路,娘那边有张老丈帮忙照看,我想趁这个机会,去一趟洛城。”

“洛城?” 沈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哥是要去找秦统领?”

沈砚点点头:“嗯。当年父亲的亲卫统领秦风,被贬后就隐居在洛城以西的清风村。父亲说,秦统领手里有当年军饷往来的账目,那是能证明侯府没有贪腐的关键证据。只有找到他,我们才有翻案的底气。”

“不行!” 苏婉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阿砚,洛城离京城不过百余里,赵秉文的眼线遍布周边州县,你此去太过危险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家!”

“娘,我意已决。” 沈砚转过身,走到苏婉娘面前,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这些日子,我们忍了太多。岁岁进山找草药差点摔下陡坡,苦荞地被人毁得面目全非,商号前被人堵着退货,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赵秉文是冲着侯府来的,就算我们缩在青溪镇,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只有主动出击,找到证据,扳倒他,我们才能真正安稳度日,才能把父亲和兄长们接回来。”

小芽也挎着小竹篮跑了过来,篮子里装着刚采摘的新鲜草药,她仰着圆圆的小脸,小手紧紧拉住沈砚的衣角:“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能辨草药,山里的路我也熟,遇到坏人我还能帮你找毒草对付他们!上次醉鱼草不就帮你赶跑打手了吗?”

沈砚低头看着小芽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纯粹的信任与坚定,心里一阵暖流涌动。这个五岁的小丫头,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人无穷的力量。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岁岁乖,你不能跟大哥走。山里的苦荞需要你照料,它们只有被你摸过,才能长得那么好;娘的身体也需要你,你的草药比太医的方子还管用。你留下来帮三姐姐,就是在帮大哥最大的忙。等大哥找到秦统领,拿到证据,就回来接你们去京城,好不好?”

小芽抿着小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依旧攥着沈砚的衣角不肯松开。沈薇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娘,大哥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退缩。不如让我跟大哥一起去洛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我自幼跟着先生读书,懂得些人情世故,遇到事情也能帮大哥出出主意。”

苏婉娘看着两个孩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她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你们一定要小心,凡事以安全为重,若是事不可为,就立刻回来,娘和岁岁、阿珏还在等你们。”

出发前一晚,月色如水,洒在院子里的苦荞秸秆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小芽悄悄溜进沈砚的房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进他手里:“大哥,这里面是我晒干的草药。” 她一一指着布包里的东西,“这个是止血的三七,这个是消炎的蒲公英,这个是能让人昏睡半个时辰的曼陀罗花粉,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瓶,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这是我从后山泉眼里接的灵泉水,喝了能强身健体,还能解小毒。你一定要带在身上,遇到危险就用。”

沈砚捏着温热的布包,鼻尖微微发酸。他低头看着小芽认真的模样,郑重地点点头:“大哥记住了,一定平安回来。岁岁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娘,别再进山时乱跑了。”

小芽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大哥,你一定要回来,我还想给你做荞酥吃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沈砚和沈薇就背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行囊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积攒的五十两银子,还有小芽准备的草药包和灵泉水。苏婉娘和小芽、沈珏送到庄子口,望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回家。

洛城距离青溪镇有百余里路,两人没有雇车,只能靠双脚步行。沈砚挑着一个担子,一头装着干粮和水,另一头装着给秦风准备的薄礼 —— 两斤上好的苦荞茶和一包晒干的白绒草。沈薇跟在他身边,起初还能跟上脚步,走了大半日,脚上就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薇儿,要不我们歇会儿吧。”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

沈薇摇摇头,咬着牙说:“没事,大哥,我能坚持。我们早点赶到洛城,就能早点找到秦统领。” 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露出磨得通红的脚后跟,水泡已经破了,渗着血丝。

沈砚从布包里拿出小芽准备的草药,取出蒲公英捣碎,轻轻敷在沈薇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这是岁岁准备的消炎草药,敷上能好得快些。以后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

沈薇看着哥哥熟练的动作,眼眶微微泛红:“大哥,以前在侯府,你从来不用做这些粗活。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傻丫头,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沈砚笑了笑,“以前是父亲和兄长们护着我们,现在该我护着你们了。”

两人歇了半个时辰,又继续赶路。晓行夜宿,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饿了就啃干粮,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抵达洛城郊外。洛城比青溪镇繁华得多,城墙高大厚实,城门处有兵卒站岗,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按照老侯爷留下的线索,秦风隐居在洛城以西的清风村。两人打听着找到清风村时,已是傍晚。村子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种着一排排垂柳,村民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沈砚向一位坐在村口纳鞋底的老妇人打听秦风的下落,老妇人却摇了摇头,说村里没有这个人。

沈砚心里有些疑惑,难道线索有误?还是秦风刻意隐瞒了身份?他又接连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沈薇有些泄气:“大哥,会不会秦统领已经搬走了?”

“不会。” 沈砚笃定地说,“秦统领对父亲忠心耿耿,他既然答应隐居在这里等候消息,就不会轻易离开。他肯定是怕被赵秉文的人发现,故意隐姓埋名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打听。”

两人在村里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为人热情。沈砚一边登记入住,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老板,我们是来山里采药的,听说你们村里有位医术高明的老者,不知道您认识吗?”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采药的?我们村里倒是有个独居的老者,住在后山的山洞里,平时很少出来,偶尔会下山换些盐巴和粮食,据说懂得些草药知识。不过他脾气古怪,不爱与人打交道,你们怕是很难见到他。”

沈砚心里一动,后山的山洞?独居的老者?这与秦风的情况有些吻合。他连忙问道:“老板,您知道那位老者住在哪座山洞吗?我们有位亲人得了重病,急需特效药,还请您指条路。”

老板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村后的方向:“顺着那条小路往上走,大约走半个时辰,有一个向阳的山洞,那位老者应该就住在那里。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别去了,那位老者性子孤僻,说不定会把你们赶出来。”

“多谢老板。” 沈砚连忙道谢,心里燃起了希望。

当晚,沈砚和沈薇正在客栈房间里商议第二天进山的事宜,突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砚警觉地吹灭油灯,示意沈薇躲到床底下,自己则悄悄走到窗边,屏住呼吸向外望去。只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客栈外徘徊,压低声音交谈着。

“赵爷说了,秦风那老东西肯定藏在这附近,仔细盯着进出的陌生人,尤其是拿着沈府信物的。”

“知道了,要是发现目标,就立刻汇报,别打草惊蛇。”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赵秉文的眼线!他们竟然也在找秦风,看来秦统领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他轻轻拍了拍床底,示意沈薇不要出声,自己则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柴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两个黑影才渐渐走远。沈砚松了口气,扶起沈薇:“薇儿,我们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进山找秦统领。赵秉文的人已经来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客栈,顺着老板指的小路向后山走去。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杂草,沈薇的脚刚包扎好,走起来一瘸一拐,沈砚便扶着她,放慢了脚步。夜色渐深,林间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和兽吼,让人心里发毛。沈薇紧紧抓着沈砚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哥,我们会不会遇到野兽?”

“别怕,我在这里。” 沈砚握紧她的手,“我们手里有柴刀,真遇到野兽,也能应付。”

两人在山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个向阳的山洞。山洞洞口被一些树枝和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沈砚示意沈薇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悄悄靠近山洞,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山洞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沈砚心中一喜,这应该就是秦风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轻轻拨开洞口的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里光线昏暗,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一个身穿粗布衣裳、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着洞壁,咳嗽不止。老者虽然苍老,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身上隐约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

“老人家,晚辈沈砚,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沈砚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老者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防备:“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晚辈是镇国侯沈毅的长子沈砚。” 沈砚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龙纹玉佩,递到老者面前,“这是侯府的家传信物,父亲让我凭此玉佩,前来寻找秦统领。”

老者看到玉佩,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激动。他挣扎着站起身,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龙纹和 “沈” 字,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玉…… 玉佩是真的…… 少公子?你真的是少公子?老侯爷他…… 他怎么样了?”

“父亲和二哥、三哥被流放北疆,至今杳无音讯。” 沈砚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侯府被赵秉文构陷,扣上了通敌叛国、贪污军饷的罪名,全家被贬至青溪镇的庄子,受尽欺凌。晚辈此次前来,就是想请老统领出山,帮我们收集证据,为侯府洗冤。”

老者正是秦风。当年侯府蒙冤,他拼死杀出重围,却被赵秉文诬陷为同党,四处追杀。他只好隐姓埋名,躲进这深山老林里,一躲就是三年。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侯府的消息,却苦于没有机会报仇雪恨。

“少公子放心,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侯府洗冤!” 秦风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当年赵秉文为了扳倒老侯爷,伪造了通敌信件和军饷贪腐的假账,老夫手里有一份当年真正的军饷往来账目,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军饷的发放情况,足以证明侯府的清白。只是这份账目被我藏在了山洞深处的暗格中,而且赵秉文的眼线一直在找我,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沈砚大喜过望,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有劳老统领!只要能拿到账目,我们就能扳倒赵秉文,救出父亲和兄长们!”

“不过,仅凭这份账目还不够。” 秦风叹了口气,“赵秉文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还有宦官集团给他撑腰。要想扳倒他,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比如当年伪造通敌信件的人证,以及他吞并侯府家产的凭证。而且,我们还需要联络其他分散各地的侯府旧部,凝聚力量,才有胜算。”

他走到山洞深处,搬开一块巨大的石头,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布包,递给沈砚:“这就是当年的军饷账目。另外,这是我写给京城旧部张文远的密信。张文远如今是吏部主事,当年是老侯爷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侯府忠心耿耿。你带着这封信去京城找他,他会帮你联络其他旧部,还能在朝中为你周旋。”

沈砚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本账目,更是侯府翻身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贴身藏好,郑重地对秦风说:“多谢老统领!晚辈一定不辱使命,早日为侯府洗冤!”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秦风那老东西肯定藏在这山里,给我仔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赵秉文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秦风脸色一变,连忙对沈砚说:“不好,他们追来了!少公子,你们快从山洞后面的密道逃走!我来拦住他们!”

“密道?” 沈砚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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